“小禾,唉……”沈星似乎還想說些什麼,卻最終沒有說出口來,隻歎了一口氣就退出了病房。
夏禾百無聊賴,又閉上了眼睛,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夜色已經降臨。病房中沒有開燈,暗沉的空間中,依稀有一抹黑色的影子倚靠在牆邊。
她嚇出了一身冷汗,摸索著找到了床頭的燈。
“啪!”,突然間,燈火通明——那人猛地抬起頭來,涼颼颼的目光與她對了個正著。
顧少司。
夏禾一時間反應不過來,好久,才糯道:“那個……我沒事,我隻是低血糖而已,不是因為你。”
顧少司一動不動,似乎也沒有開口的欲望。
夏禾撓頭,越發尷尬:“對不起,我並不是有意騙你,不過確實是我做得不對。我……你要分手,我並不生氣的……就是、就是……”
顧少司依舊沉默,隻是眼睛裏的血絲有些猙獰。
夏禾“就是”了半天,依舊找不到合適的字眼,最後隻好破罐子破摔:“我明天向SE遞交辭呈,你放心,我不會……”
顧少司終於有了動作,他幾步到了她床前,用力抓住了她的手腕,血紅的眼睛忽然逼近。
“啊——”
“好!”他咬牙。
“你……鬆開……”
顧少司冷笑,聲音喑啞:“既然這是你的決定!”
“我……”
夏禾被以一個奇怪的姿勢扭曲著,痛得兩眼發昏,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不知道過了多久,顧少司似乎終於反應了過來,鬆開了束縛,靜靜立在床頭。
“所以,這就是你要的結局?”
“……啊?”
“被緋聞纏身的時候,幫助寧洛桑的時候,被我誤解的時候……你從來沒有擔心過後果,也從來都沒有生過氣,是不是?是你夠大度,還是根本沒有放在過心上?”
“顧少司……”
夏禾徹底看不明白他的神色了,她不敢多動,怕再激怒他,可是顯然,她這懦弱的舉動起了反作用,火上澆油了。
“砰!”
顧少司重重地一拳砸在了病床旁的櫃子上。
“你究竟在想什麼?你到底是想要做什麼!夏禾!”
你到底想做什麼?
夏禾聽見了顧少司淩亂的呼吸,這似乎把她原本就已經亂糟糟的腦袋攪得一團漿糊了。她原本以為自己很明白,可是被他這樣逼問著,卻又一次模糊了感覺。她到底想要什麼?這個問題,很多人問過她。回國之前,母親問過,Z問過,同窗的友人也問過,她那時隻是想回爸爸住過的城市看一看,然後……然後呢?
Z的EAST她也參與籌備了很久,因為一時迷惘,她選擇放棄回國。
曾經很喜歡李維安,因為EAST事件上他的選擇,她選擇幹脆利落地離開。
還有學業沒有完成,她也沒有打算再去爭取學曆。
因為不想看到顧少司的夢想落空,她就和寧洛桑合作,雖然早就知道會觸及他的底線,可是……
對顧少司,她現在還有一點點的難以取舍,不過難過和傷心似乎沒有那麼嚴重,隻是……有點失落。這一點點感覺,介於冷靜和怯懦之間,她辨別不出種種選擇之下是驅使她做出抉擇的是什麼。
她好像什麼都不要。
“你做事似乎從來不計較後果,剛開始的時候,我以為,隻是單純簡單。”顧少司緩緩退了回去,聲音苦澀,“用僅有的錢買貴重的禮物,為沒有幹係的人奔波勞碌,甚至不計後果……可是後來我發現,你是不在乎。你有的東西,從來沒打算一直擁有,從來沒有想過很久以後的事情。”
夏禾沉默。
“我並不知道你和陸箏還有寧洛桑的約定,看到專訪的那一刻,我隻會認為你早在娛論工作的時候就已經知道我和她的關係,處心積慮,隻是為了今天這一出……你有沒有想過,我要是誤解得更嚴重呢?”
……
“你知道我和寧洛桑的關係是我的底線,可是你並不害怕去觸碰,隻是因為你覺得對我有利,你甚至……不怕我誤解,不怕我們之間會受到什麼樣的影響,對不對?”
……
“你想要什麼?你有過不論如何想要的東西嗎?”
夏禾低下了頭。
寂靜的病房裏隻剩下了呼吸,到後來,呼吸也變得很清淺了。
夏禾不知道顧少司是什麼時候離開的,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連他離開的聲音都沒有聽見。這還是第一次,她看到顧少司這樣的情緒外露,可是明明昨天她才是最狼狽的人啊!怎麼……好像全世界都在控訴她。
低血糖並不需要住院,夏禾卻被逼著在醫院發了兩天呆,到了第三天的上午,她終於被允許離開醫院。一輛陌生的車停在醫院門口,她路過那車的時候,車門忽然打開,高大的外籍男人在攔住了她的去路,禮貌微笑說:“下小姐,Z先生請你過去劇組轉一轉。”
“好。”她溫順答。
邁開腳步的時候,耳畔卻忽然回想起顧少司的聲音,你到底想要什麼?
車輛抵達劇組的時候,已經是中午。外籍男人隻是送她到了片場就離開了,劇組正值午間休息,場務正在放便當,看到她遊手好閑的模樣,指著她吆喝:“你,是哪個藝人的助理?能不能過來幫一下忙?”
“我不是……”夏禾喃喃反駁,忽然記起來她好像還沒來得及辭職,其實還算是顧少司的助理,於是乖乖走了過去,接過了場務手裏的推車。
顧少司已經選上了EAST的男二號,在醫院的時候,網上的評論已經漫天。顧少司這幾個月來的波折幾乎成了一段傳奇,從天之驕子變成過街老鼠,所有人都以為他會被雪藏,結果沉寂了幾個月,他居然成了寧洛桑的兒子,並且直接入了EAST劇組!
炒作吧?沒有經紀公司推薦,國內藝人多如牛毛,他顧少司演技再好也不可能一步登天!看那誰誰誰,號稱國際咖的,還不是隻是在劇中客串了一個十七秒的角色?還是說這個劇顧少司的角色叫男二?姓男名二?
在醫院的三天,夏禾抱著筆記本邊看邊笑,記起來他現在已經不想搭理她的時候,又有些複雜。現在到底算什麼局麵呢?
夏禾邊發呆邊推著小車,忽然間,一個興奮的聲音響起:“嘿,小學生!!”
“……”
“小學生!終於把你盼來了!我家老太婆聽說這個劇組還塞得下人,死活把我弄進來了,演男NNNN,可這裏全是鬼佬,你家主子又不說話,快把我悶死了!我去,嘰裏咕嚕的,少爺明天要帶個翻譯來!”
“……”薑子燃?
夏禾僵住。
因為薑家二少已經一副“哥倆好”的模式攬住了她的肩膀,在她耳邊低語:“喂,我記得你嘰裏咕嚕挺會講鳥語,是吧?”
“你想做什麼?”
“看到那個洋妞沒?”薑子燃賊兮兮探頭指,“站在少爺身邊,也不顯得她灰暗,勉強還是配得上少爺我的。”
“……”
“如果她懂咱天朝話,我早就拿下了,問題是我不會鳥語,剛才我和她筆畫了半天,她就擠出一句sorry!”
“……”
“小學生啊,我和你說……”
薑子燃,真的足夠吵。夏禾覺得自己的腦袋已經快要炸開了,茫然四顧,卻發現在劇組的角落裏,顧少司正靜靜地看著她。她瞄了一眼肩膀上薑子燃的胳膊,默默地縮了縮離遠了一些,繼續為工作人員放飯。
像薑子燃和顧少司這種,自然是不在放飯之列的。不過她心虛得很,畏畏縮縮遊走到了他身邊,小聲問:“你,需要便當嗎?”
顧少司道:“你來做什麼?我這裏並不……”他說了一半,住了口,眼底有些惱怒的神色,不知道是因為自己的話還是她的到來。
“我……”不是因為你才來的。
這句話要是說出來,真是找死了。
“Zachary先生來了!”
“喂,你,便當還是沒有發放完畢?”場務臉色不佳,搶過了推車。夏禾被他撞得一個踉蹌險些跌倒,等她抬起頭來的時候,Z的目光已經落到了她身上。然後,這個大導演就在眾目睽睽之下,走到了夏禾的麵前。
一時間,所有的目光落在了夏禾身上。
夏禾的手上還拿著盒飯,忽然發現後背有點兒灼燒的感覺,本能地看了顧少司一眼,頓時覺得好像更加悲劇的事情就要發生了。
“你,傻站著做什麼?”場務反應過來,皺眉驅趕。
“好!”
夏禾默默想溜,卻被一個聲音攔住了。
“小禾。”Zachary出了聲,喊出的是夏禾的中文名字。
認識?場務麵帶疑惑,目光順著Zachary的眼神落在了夏禾身上,猶豫了幾秒鍾,見夏禾沒有反應,頓時否定了心裏的猜測皺眉推搡:“你!無關人員留在片場做什麼!當助理的都一邊站著去!笨手笨腳的!”
夏禾原本在發呆,忽然被一推就失去了平衡,踉蹌了好幾步重重跌倒在地上。
“Summer!”Zachary第一時間反應過來,丟了手裏的文件去扶起她,“Are you ok?”
所有人傻眼。
場記目瞪口呆。
Zachary扶起夏禾,仔仔細細查看了一圈她的身體,對著場記吃力地用中文說:“她是,女兒,我的家庭成員,並不是‘無關人員’,有權留在這裏。就算她不是,你也應該向她致以歉意,因為你的態度非常讓人討厭。”
什麼?女兒?!
在場的人有很多對夏禾還有印象,現在真用看怪物似的看著夏禾——天哪,娛記行業這是要倒閉了麼?Zachary居然有個華裔女兒,而這個女兒居然居然是這陣子與顧少司傳緋聞傳得沸沸揚揚的娛記夏禾!這等猛料居然沒有人挖出來嗎?!
所有人內心在咆哮,場上卻是一片寂靜。
Zachary的情緒還在憤怒中,繼續用蹩腳的中文碎碎念:“有人,夏禾不喜歡,我不喜歡。你道歉,否則你將從這個片場消失,不論你是誰,也永遠回不來。”
場務已經麵色慘白,手足無措地走到夏禾麵前:“對、對不起夏小姐,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