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2 / 3)

又走了半個小時,一大片村莊呈現在了眼前。

高玉說:“杜書記,到了。”

下到村頭,村裏的幹部們正在挨家挨戶地檢查雪情。這裏前兩天有幾戶人家的房子倒了,幸虧發現及時,沒有造成人員傷亡。

村支書是個高個子的中年人,看起來也很體麵。高玉介紹說:“這是縣委杜書記,這是村裏的黃支書。以前在部隊,現在一邊在山外做生意,一邊幹支書。”

杜光輝握了握黃支書的手,問:“既經商又當村幹部,這……”

時局長在一旁說道:“現如今農村裏當幹部的人少了。全縣這樣兩頭兼著的,不在少數。山外都這樣,何況山裏?好在農村裏事情也越來越少了。不然……”

“關鍵還是留不住人。這黃支書也是鄉裏做了很多工作,才同意當支書的。不過,這人還能幹。窩兒山的每項工作,都還不錯。”

“我有什麼能幹?隻是沒辦法而已。沒人幹,我是黨員,又是轉業軍人,我不幹,說不過去。”黃支書說得實在。杜光輝卻聽得難受。他一直在省裏,雖然平時也偶爾到縣裏走走,但對村級班子建設目前這樣糟糕的情況,他真的還是第一次聽說。他皺了皺了眉,高玉說:“杜書記可能聽得不是太高興。不過,現在的情況就是這樣。村幹部沒有幹,鄉幹部卻多得像一窩蜂。”

“唉,是啊,我到城關鎮抗雪。早晨一上班,院子裏都是人,他們笑話說是點卯。點完了人就走了。要幹事的時候,就再也找不著人。這是機構改革不徹底的原因,應該想辦法破解啊。”杜光輝一邊下坡一邊說,就進了黃支書的家。

山裏人家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就是幹淨。這黃支書的家也一樣,幹幹淨淨的,看著讓人清爽。坐下後,高玉對黃支書說:“別舍不得了,就把你們家最好的茶拿出來,讓杜書記嚐嚐我們窩兒山的茶葉,到底是什麼滋味。”

黃支書說當然可以,茶還有幾兩,他小心地保管著,就等著杜書記這樣的貴客來。說著,進了屋,拿出個小茶葉筒,仔細地打開,裏麵又有一層小筒,再打開,才是包著的茶葉。杜光輝伸頭看了,茶葉並不像它想像的那麼好看,型有些散。高玉大概看出了杜光輝的疑慮,道:“這是窩兒山茶的特點,不好看,但好喝。”

“我在外麵做生意的一個大老板,就是看中了我們這茶,每年都要進山來賣個十幾兩十斤的。一喝慣了窩兒山的茶,喝別的地方的茶,就沒滋味了。”黃支書說著,將沸水倒進杯子裏,然後輕輕用蓋蓋上。過了兩分鍾,再打開,杜光輝聞到了一縷茶香,很純正的茶香,幽幽的,還有些蘭花的氣息。

黃支書將茶杯遞過來,杜光輝輕泯了一口,先是微微的苦,接著是淡淡的甜。再回味,舌尖上有一縷甜絲絲的感覺。接著,他感到這種感覺從鼻子直接進入了大腦,同時又下行到了心肝五髒。

“啊……”杜光輝吸了口氣。

高玉說:“杜書記,喝了茶,我陪你到村子裏轉轉吧。這裏的雪很大,不這沒出什麼事。”

杜光輝一行出了門,村子裏沿著人家的門前,已經鏟出了一條路。雪堆在場子上,有的地方還堆了一兩個雪人。杜光輝看見這裏的房子大都是老房子。黃支書介紹說這些年窩兒山向外移民就有二十幾戶了。在山外搞了點錢,就出去找個地方做房子了。包括他自己,也在城關修了房子。這山裏的房子隻是他一個人回來時住。

“不修房子,連老婆都娶不著啊!”黃支書歎道。

“山裏的年輕人現在基本上都出去了,剩下的就是所謂九九三八六一。老人、女人,孩子。說句難聽的話,不怕杜書記見笑,現在有的地方死了人,連找抬棺材的都難。”黃支書說著,領杜光輝進了一戶人家。房子低矮陰暗,一點聲音也沒有。

黃支書喊道:“老憨,老憨,縣裏領導來看你了。”

這時,才從昏暗的牆角邊發出一個蒼老的聲音,接著,杜光輝聽見拉電燈的聲音。燈一亮,杜光輝看見了一張狹窄的床,床上躺著一個男人。麵容枯黑,嗓子裏還不斷地傳出氣喘聲。

杜光輝問高玉:“這一戶是……”

“這是一戶傷殘戶,也是五保戶。”高玉說著,問床上的人:“冷不?”

“行呢。政府送了棉被。就是這雪太大,太大啊。”老憨蒼著聲音。

時局長讓小王送過來一個信封。民政局的局長們都知道,跟著領導們下鄉,身上要多備幾個這樣的信封。每個信封裏裝上兩百、四百,最多是六百塊兒,讓領導出手,表示慰問。杜光輝接了錢,放到床邊上,對黃支書說:“天冷,一定要讓這樣的困難戶有飯吃,有衣穿,能取暖。”

黃支書點點頭,大家出了門,老憨在背後說著:“謝謝領導,謝謝領導啊。”

杜光輝的心情有些沉重,他又連續看了幾戶困難戶,有些是因為計劃生育被罰致貧的,有些是因病返貧的,更多的是因為在這山裏,沒有什麼出路,沒有什麼來源,出山又沒有能耐,一天天窮下來的。高玉看著杜光輝的臉色,說:“這窩兒山要想脫貧,除了茶葉,沒有什麼好的辦法。我也向縣裏多次建議了,就是……唉!”

在村頭上,杜光輝碰見了黃大壯。黃大壯正坐在一門前場子上抽煙。見到杜光輝,黃大壯也有些吃驚,呆站在那裏。杜光輝招呼道:“你果真在這窩兒山?我這不就來了。”

“大壯,你認識杜書記?”黃支書問。

黃大壯憨憨地一笑,“認識,車上認識的。杜書記?鄉裏的?”

“不是,是縣裏的。”高玉對杜光輝說:“這黃大壯算一個能人,把窩兒山的茶葉販到了省城。可是量太少。不過,算是個能人了。”

“啊,我見過的。”杜光輝笑著問黃大壯:“這窩兒山要是都種茶葉,能有多少?”

“咱這裏田少,可是種茶的地多。要是全部開發了,怕有兩千畝吧。”黃大壯說著望了望黃支書。黃支書點點頭,說:“應該差不多的,兩千畝。”

“如果搞起了兩千畝的優質茶園,那會怎麼樣?銷路不成問題吧?”杜光輝問黃大壯。黃大壯道:“哪成什麼問題?一點也不成問題。我一個人就行。”

“你也別胡吹了。現在幾十畝,你能銷。多了,就難了。不過,銷是有辦法的。關鍵是要好茶,好品種。”高玉對杜光輝說。

“這個下一步要好好研究。高鄉長哪,我建議鄉裏拿出一個窩兒山茶葉開發的規劃,我跟縣委彙報,爭取開過年來就實施。”杜光輝對高玉說,高玉高興地笑了笑,接著又有些憂鬱道:“這種規劃搞了好幾個了,可是……”

“這個,我一定要好好組織。你們隻管搞好規劃。要詳細,不僅僅要有種植,還要考慮將來的品牌,目光一定要長遠。更重要的還要考慮人,要有人來做這件事。我看黃支書就很有責任心,大壯也不錯。都可以用嘛!高鄉長,你看,怎麼樣?”

“這當然好。要是杜書記把這事搞成了,我高玉第一個請杜書記喝酒。”高玉說完,杜光輝也笑了,說:“那就等著,咱們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