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農曆七月二十一,
我坐火車來到了霍格沃茨,
這個學校它非常有意思,
收的學生全都是巫師,
老師們個個長得很犀利,
有個教授叫斯內普啊,
他有一管鷹鉤鼻。
學生食堂也非常的神奇,
不管是烤土豆還是煮洋芋,
統統都是免費的!
(幫腔)不收錢啊免費的!”
唱川劇,氣很重要,我正拉長聲調重複最後那句幫腔,門口響起三下敲門聲。我手上還比著一個把式,抬著手,歪著頭,形意都到了。老太太在那兒拚命地鼓掌,聶亦一身休閑,抄著手靠在大開的門口,意味深長,率先開口:“你在做什麼?”
老太太搶著答:“非非在給我唱樣板戲。”
而我整個人都愣住了,心道:“我去,不會吧。”
康素蘿說我這人真是很放得開,跟字典裏沒丟臉兩個字似的,代表事件是那年康素蘿被他們學院院帥劈腿,我去幫康素蘿出頭,結果那天剛下過雪,我一沒留神在院帥和他新女友麵前摔了個四腳朝天,但我居然絲毫沒覺得丟臉,立刻爬了起來,依然氣場全開地走過去揍了院帥。從那之後康素蘿就覺得我帥,如果我是男的我們倆就能立刻百年好合。
此時此刻我才領悟,有些樣子發自心底不想被某個特定的人看到的那種羞恥感。
聶亦走過來,我趕緊把手腳都放下。
他坐到窗戶前的一張沙發上,隨手拿起扶手上的書,道:“你們繼續,我不打擾你們。”
老太太插話進來道:“你怎麼現在才來呀,非非都到好一會兒了。”
我正要說是我遲到了,聶亦可能是去找我了,卻聽聶亦道:“我遲到了奶奶。”
老太太嘟著嘴說:“你以前從來不遲到,怎麼現在也學會遲到了?你知道我最討厭遲到了。”
聶亦說:“但非非不是陪您陪得很好?不是還給您唱《哈利·波特進霍格沃茨》?”
我心裏一咯噔,說:“不會吧……你全聽到了啊……”
他讚美說:“唱得挺好的。”
我說:“聶博士這不是你的真心話吧……”
老太太說:“非非,別管他,來,再給奶奶唱個其他的,你不是說《傲慢與偏見》你也改過川劇版嗎?”
我直想一巴掌拍在自己腦門上,有氣無力地說:“是啊,奶奶。”
老太太說:“來來,唱一個。”
我說:“真要唱啊?”
老太太笑眯眯地點頭。
我一想,反正該丟的臉都丟得差不多了,又不是我不唱聶亦就會覺得我不神經了,做人何必這麼自欺欺人。
我打起精神,說:“奶奶,您還記得達西他姨媽聽說達西喜歡伊麗莎白之後,驅馬車到伊麗莎白家警告伊麗莎白那個段子嗎,我給您唱這一段。”
我清了清嗓子:
“湯一缽缽菜一缽缽湯一缽缽菜一缽缽菜湯湯!
我,凱瑟琳·德包爾,人們都稱我是德高望重的凱瑟琳夫人哪。
今天我屈尊來到浪博恩,
是要和伊麗莎白·班納特那小妮子細說分明,
我的侄子菲茨威廉·羅賓遜·亨利·達西先生,
不是她可以高攀的良人!”
窗前有個落地燈,聶亦坐在那兒翻書,像是完全沒管我們,自己一個人在那兒認真看什麼故事,我卻注意到他半天也沒翻一頁書。回頭的那一刹那他嘴角似乎浮起笑意,那是我第一次看到聶亦笑。我心裏想,這是在嘲笑我嗎?又想,管它的,反正都這樣了,至少把老太太逗開心點,年紀大了住在醫院裏被管得這麼嚴實,也怪不容易。
我在那兒繼續唱了起碼半小時,一直到會客時間快結束。其間老太太負責鼓掌,聶亦負責給我遞水,整個病房簡直歡聲笑語。幸好它位於走廊盡頭,是間獨立病房,且隔音效果良好,否則護士早來這裏趕人。
告別了老太太,走到住院部門口,我正要就遲到的事和聶亦解釋道歉,他突然道:“你看上去瘦了不少,臉色也沒第一次見好。”
我說:“我從工作室出來就這德行,對了……”
他打斷我的話:“走吧,帶你去補補。”
我蒙了一下,說:“什麼?”
他說:“有個地方的湯不錯。”
我說:“不是9點後最好別吃東西免得消化不良嗎?”
他轉頭看我:“那是對三餐正常的人來說。你助理說你下午5點半才起,二十小時內隻喝了半瓶鹽汽水?你不餓?”
我哭喪著臉說:“都快餓死了。”
我看過一個電視劇,裏邊討論什麼是喜歡,男配角說,古往今來隻要給買東西吃那就是喜歡了。我覺得這句話非常有道理。但電視劇就是電視劇,我想,生活可能還是有些不一樣吧。有時候我會放任自己多想一些,但還好我知道那是多想,而多想沒有任何意義。
聶亦已經走出去兩米遠,我趕緊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