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頭皮一陣發麻,趕緊攔住:“奶奶您先別慌,那不是真逃犯,是北音的學生,他在——在拍戲來著。演電視劇您知道吧,都是假的。”
齊心協力給鄰居奶奶勸回屋裏,小悠把九月攔在樓道口,交待說:“你先躲起來別讓他發現,要是看情況不對就打電話給胖子。”說完大步朝學長走去,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
九月藏在樓洞的陰影裏,聽學長欣喜若狂地說:“我就知道你一定會出現!我本來還打算等天黑透了,在地上擺一圈心形蠟燭,你來了正好,我們可以一起做這件浪漫又有意義的事。”
小悠剛想開口,被他打斷:“以後你就會知道,做我女朋友是件多幸運的事。我一定會讓你幸福,我的學識我的審美我的才華,從肉體到靈魂統統都可以和你共享。對了你這個發型我不太喜歡,看起來不夠溫柔。我還有個學美容美發的表弟,過兩天我讓他給你新重新設計一個。”
趁學長換氣的間隙,小悠見縫插針搶回話語權:“你的頭我也不喜歡,我給你擰下來換個狗頭行不行?”
九月默默讚道,懟得漂亮。
學長愣住,滄桑的抬頭紋又深了一層,作痛苦狀:“你在心裏,一直是那個念雪萊和泰戈爾的優雅感性的姑娘,怎麼能說這麼粗俗的話呢?我聽了會有多幻滅你知道不知道?”
“你幻滅了,夢想破碎了,那又怎麼樣呢?帶上你的破喇叭收拾收拾去世得了,正好離開這個虛情假意的人間吧我可求求您了。再不走,左右鄰居大爺大媽非給嚇出心髒病來。”
九月扒在門邊打了個寒戰。她看得出來,小悠這時候特別想拔腿淚奔。是一種什麼樣的力量,才能支撐著她繼續這麼自我摧殘。
學長不可置信地望著小悠,小悠承受不住這麼殷切的注目,抽出手來撐住額頭:“你看我這人就是這麼粗俗,確實也配不上你這朵有品位有內涵的高嶺之花。咱倆差距其實挺大的,我做你女朋友真不合適。”
“你是不相信我的誠意,故意這麼刺激我對不對?你究竟要怎麼樣才肯相信,我郝大建可以對天——”
學長臉色蒼白,剛把右手舉起,晴空萬裏的秋夜突然響起一聲悶雷。
小悠倒退三步和他拉遠一點距離:“別別別,千萬別亂發誓,化成灰我可認不得你。”歎口氣,又說:“我覺得我說的挺明白了,咱倆如果你非要這麼執著,是不是可以考慮換一種相處方式?”
學長嘴唇哆嗦著,問:“那要什麼方式才合適?
小悠想了想,扭捏道,“請問,您還缺母愛嗎?”
大建五雷轟頂,激烈搖頭,甩開膀子就想去抱小悠。沒等跨出第一步,突然覺得左肩一沉,一個陌生的年輕男子把手搭在他肩頭,聲音有點低:“你是什麼人?”
小悠臉上的表情從驚恐轉為驚喜,尖叫道:“聶錦帆?我的天呐可算是來了個正常人,快快快,江湖救急啊!”
聶錦帆這個存在,早就成了小悠心裏當之無愧的多管閑事達人,她再也繃不住,躲到他身後指著學長道:“這人叫郝大建,也是北音的,不知道犯了什麼毛病,跟蹤到小區裏來騷擾我——和九月!我我我和他交涉他也不聽勸……”
九月在樓道裏倒抽一口涼氣,據她的判斷,錦帆看起來比郝大建還要揮之不去。小悠為了趕走花癡,故意誇大實情把禍水東引,事態將會朝完全無法控製的方向發展。
郝大建身高一米九零,比錦帆還高半個頭,看人都用鼻孔。然而聶院帥豔名遠播,是整個北音男生公認的假想敵,連他這種一心隻讀聖賢書的文藝直男也不得不有所耳聞。轉頭問小悠:“這不是北建老過來打球那誰誰誰嘛,你就是為他才拒絕我?你什麼眼光?他一個悶死人的理工男,和咱們搞藝術的怎麼能交流到一塊兒去?”
小悠拿不準說“是”到底合不合適,偷偷往樓洞瞄了一眼。
錦帆大抵弄明白了是怎麼回事,把風衣脫下來遞給小悠拿著,對學長道:“這樣吧哥們兒,要不咱倆找個寬敞點地方試著交流一下。”
學長揚起下巴,擺出個矜持無比的姿勢:“忘了說,鄙人本屆校際最佳邁巴赫演奏冠軍。大家講道理,你真的覺得你有可能在精神交流上贏?”
錦帆已經開始解襯衫的袖扣。九月見識過他揍趙一鴻之前的準備動作,顧不上考慮他倆誰的精神更強硬,開始深深為學長的肉體擔憂。
果然,錦帆把袖子挽好,平靜回道:“忘了說,鄙人空手道黑帶四段,就是為了跟您這樣的文藝泰鬥講道理。”
九月不忍再繼續觀摩慘劇,躡手躡腳上了樓躲回屋裏。
又過了摸約二十來分鍾,小悠回到家。九月婉轉地問了一下,這次騷擾事件最後到底是通過文鬥還是武鬥講出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