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誰教我桃花亂轉(2 / 2)

九月嘴角抽了好幾下,臉上尬笑:“你們……認識啊?”

老爺子點頭,指著錦帆說:“對了,給你倆介紹一下,這是我孫子聶錦帆。”又笑眯眯指著九月:“這姑娘……”

錦帆接上話:“她叫林九月,我們早就認識。不過,看樣子她還不知道您是我親爺爺。”頓了頓,意味深長說,“我也沒想到會在這兒遇上她。要是知道的話,應該早點過來。”

九月按捺住想要尖叫的衝動,問:“那你究竟什麼時候到的?”

他笑笑:“在你唱第一首歌的時候吧。”

九月垮著肩膀:“就是說,你剛才……全都看見了?”

錦帆低低笑了一下,作沉思狀:“如果你指的是你和豆丁搶螃蟹還摔了一跤這件事,那我看見了。”

是非之地不宜久留,九月有氣無力地對老爺子道別:“聶爺爺,時候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老爺子通情達理,說也成,使喚孫子道:“這地方離市裏太遠,你開車過來的正好送送人家。”還不忘囑咐九月:“以後沒事就常來啊,”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庭院,九月說:“山腳下就有個巴士站,挺方便的,真不用麻煩你再送我一趟。你這才剛來就要走多不不合適呢,不如留下來多陪陪老人家。”

他微微抬眼:“我記得通市區那條線沒有直達,你今天就這麼一個人換了好幾趟公交又爬上半山腰,才找到的南山園?”

九月幹笑一聲,“是有那麼點兒遠,不過你也不用說得跟萬裏長征似的,沒那麼誇張。我就當,鍛煉身體來著。”

錦帆突然伸手揉揉她的頭發,說:“那次演出的事,我聽說了。很久沒見爺爺這麼開心過。今天,謝謝你。”

深秋的黃昏來得迅疾,光線迅速昏暗下來,近在咫尺的輪廓的也變得模糊。落山風吹起他額邊的碎發,真是好看的側臉。配上比平時低沉許多的聲音,簡直要命。

九月一時心慌意亂,緊張得雙手交握,蹬蹬蹬往前快走了幾步。她一緊張話就多,完全控製不住:“聶爺爺一個人住在這兒,真的很可憐,你應該抽時間多來看看。那些護工都不喜歡他,可又不敢得罪他,就編出很多他脾氣古怪喜歡使喚人的閑話到處傳來傳去,連司機都會跟外人嚼舌。其實我覺得,他也不是存心到處找茬,就像小孩沒人陪才會故意弄壞東西鬧脾氣是一樣的。小孩子不會因為住的地方很大很講究就覺得有安全感,那麼多傭人照顧他也隻是拿工資的工作,什麼都管束著,喝口水都恨不得用量杯算著毫升喝,他怎麼會開心呢?”

錦帆沉默了一下,半晌,道:“你可能想象不到,在我們這種家庭裏,看起來什麼都不缺,親情和關懷反而是最容易被忽視的東西。”

氣氛有一瞬間的凝滯。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語氣很平靜,沒什麼情緒起伏,九月反而不知道該怎麼往下接,當然更不能尋根究底去問為什麼。

他微微仰頭看天上的月亮,就像冷靜地簡述一部電影裏的情節,或者別人的故事:“我奶奶去世之前,已經躺在病床上整整十年。渾身插滿管子,不能說話,也不會動。如果把體外循環器停掉,馬上就會徹底失去生命體征。爺爺不肯放棄,就這麼一直守著她。每天給她念他們年輕時互相寫的情書,奶奶唯一的反饋是眼皮會動。雖然醫生說,那隻是無意識的眼睫肌抽搐。有一天,爺爺問她,‘我非要留下你,是太自私了吧?如果你覺得這麼躺著太辛苦,就眨一下眼睛。’那年我隻有十歲,也在場。”

九月感到背脊一陣發涼,低低問:“……後來呢?”

“後來你大概也能猜到。奶奶的眼皮連著顫抖好幾下,爺爺簽完字,親手取下折磨了她十年之久的呼吸機。他一直覺得很內疚,不管怎麼選擇,都注定要背負餘生。爺爺沒法麵對他們以前共同生活的地方,就搬進了南山園。”

錦帆清了下嗓子:“這是我家裏唯一一樁,在我看來值得的婚姻,卻是以這種悲劇的方式結局。我父母的結合是政商聯姻,他們對彼此沒有愛情,甚至沒有興趣。當然,這種本身就缺乏的興趣不會突發奇想延伸到我身上。我不太有機會見到他們。我爸總是很忙,有人說他喜歡過一個女明星,回來鬧離婚,把爺爺氣得大病一場。那個混血女明星剛出道的時候認識我爸,是國際品牌的禦用廣告女郎。本來有大好前程,卻早早息影一直長居香港。後來好像去了英國吧,生過一個孩子,自己去醫院生完自己開車回,我媽居然還去照顧過一陣。後來那孩子生病夭折了……具體什麼情況我不太清楚,都是聽說的。”

這種隻有在小說和電影裏才會出現的情節,突然從身邊認識的人身上聽到,感覺很離奇。九月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分享他這麼重大的秘密,一時有點蒙。

他突然和她講起這些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的家族隱私,究竟打算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