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 矛盾激化(2 / 3)

許文嘉的視線終於對上母親的,“媽。我和盈盈先暫時住在這裏,需要的時候我會帶她回家的。”

許母仍然堅持,“別跟媽賭氣。走,聽話。”

看許母的手伸過來,任盈盈如避蛇蠍躲開。

許母有些尷尬,任盈盈隻當沒看見。

許文嘉把煙頭摁進煙灰缸,“媽。你別多心。我們沒有賭氣。隻是覺得長大成人了,不應該再什麼事都依靠父母。再說了,這房租我一次性交了三個月。”

一直沉默的許父開了口,“這樣吧。你們想住這裏這裏,那就暫時先住著,不過房子的事不能拖,必須要買。”

小夫妻倆沉默。

許父覺得眼窩裏的那股子熱流往外湧,他站起身,“就這麼定了。明天去辦手續。”

小夫妻倆依然沉默。

許父率先離去,許母擦著淚跟著離開。林秀萍燒好小排,走出廚房寒著臉提醒小夫妻倆,“你們買的那些菜不新鮮,吃了對胎兒不好。你們如果手頭緊就告訴我們,盈盈現在是特殊時期,吃喝不能省。”

許文嘉臉一紅,趕緊起身,“謝謝媽。”

林秀萍走向房門,任旭軍疼惜的目光這才從女兒身上收回,轉向許文嘉時目光有些冷,“小許,以後在家裏不許抽煙,對胎兒不好,盈盈老吸二手煙,對她也不好。”

許文嘉目光不敢與嶽父對視,“爸,以後不會了。”

雖然有個別司機對吳子濤有意見,周波暗查時信口胡謅了一些,但調查結果絕大多數數據還是屬實的。

公司高層召開了小範圍會議,席慕凡當眾表示這個事他不發表任何意見,他會按照會議裁決結果處理吳子濤,他現在之所以出席會議,隻是旁聽而已。

會議上大家討論很久,結果是吳子濤調離調度崗位。但是鑒於收受的回扣多是司機“硬塞”給吳子濤的,吳子濤隻是沒有拒絕,公司可以不解除吳子濤的勞動合同,為他調整崗位,調他去業務部門當一名業務員。

這個崗位多在外麵跑業務,屬於跑腿多,卻也隻能按照公司出差標準報銷基本的費用。如果能力好,拉回的業務多,提成就多。像吳子濤的能力,業務員算是苦差事。

其實席慕凡心裏更希望能把吳子濤逐出公司,他很明白,這個結果是股東們顧慮到他的麵子上,尤其是周波,周波隻想讓公司運營得更規範,周波並不想他太為難。席慕凡暗中歎息,卻也不好多說什麼。

會議結束,席慕凡交待負責調度工作的部門領導找吳子濤單獨談話,他不想與吳子濤正麵說這個事。

吳子濤仍是一貫的做法,救助於吳母。

吳母效率很高,會議結束不到半個小時,席慕凡就接到吳子琪的電話。

“子琪,什麼事?”

“有了結果為什麼不先跟我說。由我向我媽解釋不好嗎?”

吳子琪聲音裏火藥味很濃,席慕凡有些煩躁,“剛開過會,我手頭還有點急事要處理,哪有時間跟你說。子琪,前幾天你還說不再插手管子濤的事,怎麼又忘了。這個結果已經很輕了。”

吳子琪怒氣不減,“股東們意見很大?”

“怎麼可能不大。子濤是誰給他回扣他給誰派車,出車次數是股東分紅的重要依據。如果他不是我內弟,解除勞動合同都是輕的。”

“我要回新鄭一趟。”

“我沒時間。”

“就沒打算讓你去。你每次去也沒解決問題,讓你回去也是給我媽添堵的。”

知道她心裏難受,席慕凡本不想與她計較太多,可是吳子琪字字帶刺,似乎不把他刺個滿身鮮血決不罷休。這一瞬間,他心底那絲冷又竄出來,但他不想與她爭吵,“晚上回來嗎?”

“我把青諾帶走。你自個兒在家也好好想想。”吳子琪率先掛斷了電話。

席慕凡盯著手機愣了好一會兒,然後給吳子琪發了一條微信,微信內容簡單,屬實的回扣明細表。

吳子琪沒有回複。

席慕凡不禁開始沉思。他不知道吳子琪回來時會帶來什麼新問題,但很明顯肯定是棘手的問題。他不是容不下吳子濤,隻是這個內弟太不爭氣了,不僅對崗位挑肥揀瘦,還把公司資產當成自己家的私有資產,用的時候連個招呼都不打。每次都是部門負責人問到他臉上,他才知道內弟幹了出格的事。以他的脾氣,他早想離吳子濤離開,他顧及吳子琪的感受,也不希望幫過自己的嶽母傷心,他一忍再忍,結果呢?吳子濤不僅沒有收斂,而且越發囂張,搞得公司轄下司機怨聲載道,股東們意見也越來越大。

這樣了,妻子還在維護吳子濤,還在埋怨他。她想讓他怎麼做?把公司拱手相讓給吳家,還是把嶽母和內弟當太上皇一樣供起來?

也許,確實該到了快刀斬亂麻的時候。怨恨就怨恨吧,難道能看著自己的公司因為一個人而解散。席慕凡仰頭長歎。至於妻子,她能理解他就萬分感謝,她若不理解,也就隨她去了。愛一個人,並不代表要為此失去自我。

煩惱的他忘記了,晚上女兒席青諾是有課的。

任盈盈趕到富田文博時,才發現席家新房所在一期就在她選中三期的那套前麵。遙望即將封頂的新樓,她心裏有股難以描述的情緒湧動。

一套小小的婚房竟然離自己這麼遙遠。難道,自己的選擇真是個錯誤?想想婚後丈夫緊蹙的眉頭,再想想婆婆眼裏不加掩飾的憤恨,本就鬱悶十足的心情再度沉重。她想,也許應該完全聽從母親的教誨,上學時好好上學,工作時好好工作,到結婚年齡時母親自會挑一個家庭、個人都不差的人讓自己去相處,然後自己會和母親一樣,一輩子衣食住行都不發愁。運氣好的話,還能永遠是丈夫心中的女王。

可現在呢?因為未婚有孕,不得已倉促之間把結婚提到日程上。不止雙方家庭沒有足夠的了解,自己與許文嘉也對以後的生活沒有任何規劃,甚至,沒有考慮過有沒有能力組織一個家庭,撫養一個孩子,可以說未來的生活一片渺茫。

這就是自己憧憬過的生活?

很顯然的,不是。

另外,許文嘉近期時常以加班為由讓她回娘家居住,到底是什麼意思?心疼她,擔憂她,不想讓她在出租房裏捱冷?還是,他同樣吃不了這份苦,他也選擇了回他父母家?

為了得到答案,她並沒有聽從他,她連續兩晚答應他回娘家住後回了租住的房子裏,她希望她能等回他。可是她很失望,他並沒有回去。

她不想相信,卻又不得不信,他的確回了他父母家。

所以,她不敢想象以後的生活。也不敢把心裏的恐懼說出去,因為她沒有傾訴的對象。她已經很少去找吳子妍談心,因為她發現把自己的遭遇說給好友後,好友並沒有提出建設性的建議,而且隱約之間她能發現好友似乎在輕視她。她不願在任何人麵前有卑微的感覺。

她慢慢地學會了忍耐,也學會了什麼事都藏在心裏。

暮色灰暗,小區內所有的燈都亮了起來。而吳子琪依然仰望那幢高樓。她萬分希望憑自己的能力去擁有一套完全屬於自己的房子,不會再與婆婆爭歸屬權,丈夫也不用小心翼翼看自己父母的臉色。

席慕凡駛進小區的那瞬間,心裏萬分懊惱。隻顧忙自己家的事了,竟然忘記給任盈盈打電話,讓人家挺著肚子在樓下冷風中等待這麼長時間。

車子經過她身邊,他正要打招呼時赫然發現她居然淚流滿麵。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除了幾幢高樓之外什麼也沒有。

他有點不知怎麼辦才好。而她顯然沉溺於自己的思緒裏,根本沒發覺他的存在。

避免她尷尬,他徑直把車子開到車位上。坐在車上,他撥打她的電話,“盈盈,不好意思,忘記告訴你,青諾跟她媽媽回新鄭了。”

任盈盈慌忙擦臉頰上的淚水,“沒關係。”

這時候她才想到,也許她的傷心已經落在小區居民們的眼裏,她匆忙環顧一眼左右,然後快速往小區大門方向走去,走得太疾,而剛才站得太大久,雙腿有些麻,匆匆前行的她毫無預警地趔趄了一下。

席慕凡迅速下車,追上她,“盈盈,沒什麼事吧?!”

淚痕未幹,任盈盈不想讓人發現她的狼狽,她不敢回頭,強撐著往前疾走,“沒事。啊……”

伴隨著她的尖叫聲,是席慕凡不自禁的驚呼聲。還好他就在她身後,伸出手臂快速一抄,堪堪扶住起她的腰,“你這丫頭。逞什麼能。剛才腳崴住了吧?!”

熱淚毫無預警湧出來,她邊擦邊掙紮著站穩身子。可她哪裏還能站得穩,腳踝處疼得像斷了一般,但即便這樣,任盈盈也依然不想在這個豁達的男人麵前露自己的傷悲,“沒事。我能走,席哥,你回家吧。”

席慕凡不知道她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但直覺告訴他,任盈盈情緒很不對,看她一瘸一拐往前挪,他轉身開了車停在她身邊,“上車。”

無論她有什麼事,但她是來給女兒青諾上課的,他有義務送她回去。

一直強撐著的任盈盈不再堅持,這種狀態下,她無法拒絕。

席慕凡徑直帶她去了醫院,急診大夫仔細地把她半脫臼的腳踝骨捏了回去。

任盈盈慘白的臉色慢慢有了血色,席慕凡這才放心送她回去。任盈盈搬到租住屋後席慕凡並沒有送過她,離開醫院後,他一如往常向她娘親方向駛去。任盈盈不想回娘家住,她擔憂在母親麵前她流露出自己的委屈。

“席哥,我現在住任砦北街。”

任砦北街是都市村莊,每家每戶都有五六層的小樓,因為即將拆遷,原居民陸續搬離後又不甘心這麼空著,便低價租給外來務工人員。現在的任砦北街,在一條小小的街道上你能聽到數十種聲調不同的方言。魚龍混雜,環境十分複雜。

席慕凡有點意外,據他所知許文嘉並非是任砦北街的原住戶,顯然小夫妻倆在那裏是租房居住。

知書達理的任盈盈居然選擇在這裏租房,他更加意外。前陣子某個臨睡前的夜裏,他曾聽起吳子琪提起過許家不願買房,任盈盈婚後居住在娘家。他沒有料到任盈盈現在竟然是租房生活,還租住在這種環境裏。他突然間回過了味兒,難怪任盈盈會望著新樓盤落淚。

吳子琪懷孕時也因為沒有房子而哭泣過,席慕凡十分明白任盈盈的感受,“盈盈,我和你吳姐剛結婚時也是租房生活,以後會好起來的。”

被人窺破心事,任盈盈有點尷尬。

席慕凡輕笑起來,“你吳姐懷青諾時也哭過鼻子,不用不好意思。”

任盈盈訕訕一笑,“席哥。你學過心理學吧?!”

見她開口,席慕凡心頭一鬆,“小許多大年齡?”

“二十五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