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方陽眼中的興奮快速褪去,他歎息一聲,索性坐在地上:“那好吧,我們幹脆就坐在這兒數時間算了。”
“呂方陽,”我突然有種衝動,想將昨晚的夢講出來,但又怕他說我無理取鬧:“那個,你相信夢嗎?”
“夢?”呂方陽沒想到我會這樣問,顯得有些猝不及防:“也不是完全不信,佛洛依德說:夢是欲望的滿足,絕不是偶然形成的聯想,即通常說的,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人清醒的時候,大腦機能對欲望的控製非常強。可一旦人進入睡眠,大腦的檢查機製就會放鬆,於是,狡猾的欲望偽裝成各種各樣的東西,潛入人的夢境。”
“都什麼時候了,你別再賣弄學問了好不好?”如果在平時,我也許會饒有興致地聽他大談理論,可現在的情況顯然沒有這樣的氛圍:“我換個問法吧,你昨天讀了那麼多木牘,有沒有發現和水有關的記載?”
“水?”呂方陽望著天空,幹裂的嘴唇蠕動幾下,努力回憶著什麼,半晌,他對我搖搖頭:“應該沒有。”
“是沒有,還是應該沒有?”我急了,恍惚中,我總覺得昨晚的夢境向我暗示著什麼。
“應該…”呂方陽搖搖頭:“我再回去找找吧!”
我點點頭,自己先晃晃悠悠地站起來,卻發現呂方陽試了幾次,依舊坐在原地。看樣子,他和我一樣出現了脫水症狀,隻不過比我還要嚴重。
時間不等人,我把他拉起來,兩個人互相攙扶著走回衙署,離開時,我順手帶走了剛才用來在石板上鑽孔的小刀。
回到衙署,我將剩下的木牘全部拆開,呂方陽也沒功夫拾搗那些掉下來的封泥,他還告訴我佉盧文中的“水”字怎麼寫,一旦發現這個字,就趕快拿給他看。
我們認真查閱起來,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轉眼間三個小時過去了。我們抬起頭互往一眼,然後同時搖搖頭,心中都充滿無法言表的失望。
文書很快全部查完了,涉及到水的地方倒是有幾處,但大都和繳稅釀酒有關,沒有任何提到水源的內容。
“奇怪啊,塔克拉瑪幹裏的所有古城都是依水而建的,就算水源斷流,也應該會留下記載才對。”呂方陽若有所思地說:“除非這裏的文件並不齊全,還有更多的木牘藏在宮殿裏?
“你說得有道理,不過,”我苦笑一聲:“你現在還有力氣爬上高崗,一間一間去尋找線索嗎?反正我是沒有了。”
呂方陽痛苦地皺皺眉頭,他的身體狀況比我還糟糕,如果再不補充水分,別說走出古城,恐怕連去王庭搜尋線索的力氣都沒有。
真的隻有坐下等死嗎?由於缺水,我隻要一說話,聲帶就被撕扯得難受,相比起來,腸胃似乎麻木了,但長時間不進食的惡果已經顯露出來:四肢乏力,頭暈眼花,就連早上好不容易鼓起的鬥誌也已經消失殆盡。我又想起昨天那場奇怪的夢,在夢中,我在巨大沙塵暴麵前徹底絕望,想要提前結束自己的生命,雖然這個想法讓我有些後怕,但現在想來,可能那時候死掉比現在坐著等死強多了。
視線越來越模糊,恍惚中,我似乎看到呂方陽抬起手:“我想起來了,過去來西域考古時,有位老鄉告訴我一個傳說,他說:兩漢後期,西域戰亂不斷,當有軍隊到來時,人們便攜帶妻子,領著家眷,逃入兩三天行程遠的沙漠之中,他們知道哪裏有水可以飲用,足可以生活,飼養家畜,但不被敵人發現。雖然且末全境多風沙,找到的水也大都很苦澀。但某些地方的確可以找到淡水,”呂方陽回憶道:“他還說:疾風無時無刻不在吹動,所有蹤跡轉瞬就會被流沙埋沒。”
“可古城那麼大,這些人會往哪個方向跑呢?”我問。
“我怎麼知道,”呂方陽搖搖頭,突然略微停住,眼神中閃現出一絲興奮:“我問你,大軍逼近的時候,古城裏哪類人最先逃跑?”
“應該是王族的人,王庭建在西北角,就是方便敵人來的時候逃跑,”我明白了:“你是說,西北角?”
“那裏的可能性最大。”呂方陽說:“不管怎麼樣,我們都有必要試一試。”
我點點頭,把他扶起來,兩個人再次攙扶著朝古城王庭走去。好不容易來到高崗下,我這才發現王庭的設計非常特殊,要想去到王庭後方,繞道走是不可能的,隻能從高崗翻過去。這對已經出現脫水症狀的我倆來說,無疑又是一次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