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璋此刻是在太液正側的曲樓看台上。
本還在紅樓簷下買彩頭,她眼力尖,遠遠便瞧著了青衣便服垂眉俯首行過來的鄭九功,是以招呼都沒打,當下拉了玉吟從右側魚貫而出。沒料想那紅樓是個四麵環通的,走不到幾步,倒是直生生碰著麵。朱佑洛瞧她們主仆倆出門也不帶個便裝護衛,實在不知事得很,自是邀著同行,她也不好推脫,好歹一起上了看台看比賽。
因著前些時日那樣一次拜訪,寶璋心裏多少有些不自在。不過她到底是心寬的主,坐定下來想想,昭陽原是他嫡親的妹妹,他不幫著昭陽,難不成護她這個外人?親疏有別,本也是天經地義。除此之外,他跟其他皇子哥哥原無差別,也沒有其他開罪她的事情。
這樣想著,她心頭釋然不少,打了揖說:“今天是沾了三哥的光,寶璋才得在這樣好視野的地方看比賽。”
這雕欄玉砌的倚角看台十七拐的屏風,三明三暗的暖閣,可自然是包斷了層的。高度正好,清風拂過飄彌陣陣果香,圍著方桌紅爐喝果茶吃點心,透過欄杆將比賽狀況一覽無餘,實在是樁愜意消遣。
朱佑洛看她微微在笑,露出一排糯米貝齒,在微火籠光下如粒粒潤澤珍珠,端的是玲瓏可愛。亦淡淡笑:“倒是沒想到十一妹妹也對蹴鞠賽有興致。可買了哪一隊的彩頭?”
他今天隻穿了蓮青色的窄袖袍,一個檀木簪簡單拘著頭發,少了平素凜身的皇家風範,倒像個玉質溫潤的落拓文人。
寶璋眼睛裏熠熠生光:“我買的是十三衛呢。不知三哥看好哪一隊?”
倒真是對蹴鞠賽比較了解的樣子,朱佑洛知道知道裴鈺的蹴鞠技藝就很好,不過大約家裏不喜歡,向來極少踏馬參賽,偏巧那天在宮裏被八皇弟他們幾個攛掇著上場,倒是被昭陽那丫頭給瞧上了。
想來他們以往,是沒少來過太液場。他懸了懸手中翠玉扳指,微微笑道:“我常年邊戍在外,對這方賽況倒是不大了解。不如十一妹妹為我略作介紹?”
寶璋在宮裏就是逗慣大家夥樂的,不管作講解談軼聞皆是語言恰準生動有趣。眼見鼓聲滔天比賽開始,便一麵眼睛直勾勾瞧著,一麵繪聲繪色為朱常洛講起球隊狀況及比賽行情,甚至連蹴鞠高手的逸聞趣事也不著不調講出來。眼見十八殺的吳綱上場又是那盛氣淩人的調調,已指了他鄙夷道:“那個人叫吳綱,據說還是個官宦子弟呢,別看技藝不錯,全場台風最差脾氣最暴,最是個輸不起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