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倆在丫鬟婆子的摻扶下,連告辭都來不及,就灰溜溜的,就帶人走了。
曹寒梅喚了丫鬟拾掇屋子,又有曹家的兩位嬸娘出麵,把那些婦人請回隔壁,眾人重新落座,聽著窗外戲台上依依呀呀的曲子,有一口沒一口的吃著飯菜,都是心不在焉。
第二席上有個劉家小姐才不過十三歲,年紀小些,藏不住心思,就道,“剛才嚇死我了,那陳小姐真是心狠!”
這句話如同引起了燎原之火的火星,眾人都是極力忍耐著,聽得有人先提了話頭兒,頓時都興奮起來,這個說,“原來這就是打蛇打七寸!”
那個說,“這吳家小姐就是個蠢笨的,連那陳家小姐半分兒都趕不上,口齒沒人家伶俐不說,就是心計也差的遠了。”
“可不是,虧她還先發難呢,人家一進屋子,她就出口辱罵,真是沒有規矩。”
“就是,我真是喜歡這陳小姐,敢作敢為,出手就中要害,真是女中豪傑…”
“嫂子這話可說到我心裏了,我看著都覺痛快,趙公子瞧著也是真護著陳小姐…”
曹寒梅本來還盤算著,若是眾人指責瑞雪心思歹毒,她要出言幫襯幾句,沒想到,眾人居然奇跡般的全都倒向了瑞雪,大呼過癮。
就是那幾個原本同吳家有些交情的,也因為吳湘雲先指使下人潑湯,而不願意再開口,畢竟讓人家傳說她們與那等惡毒女子有交情,名聲怕是也要不保了。
到得最後,眾女居然私下約定,明日就去甘苦茶樓訂個包廂,品嚐熱氣騰騰的點心,也現場聽聽那取經四師徒的故事,一定比丫鬟小廝們回來轉訴的要精彩多了。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待得宴席散去的時候,樓下男子們也都知道趙吳兩家的衝突了,家裏有姐妹嫂子在隔間裏的,都難免問上兩句,可是眾女都是搖頭不語,於是眾人就都以為吳家女當真心思歹毒,卻沒人願意得罪吳家,不好開口明言。
瑞雪原本也是一時衝動,想要刺激一下吳湘雲,你不是口口聲聲說你是正妻嗎,身世高貴嗎,我就讓你親眼看看在那男人心裏到底是你重要,還是我重要?
可是下了樓來,冷風一吹,她心裏的那些憤慨,突然就化成了無盡的酸澀,手背的火辣更是讓她覺得自己是個天下第一字號傻瓜!
她,秦瑞雪,居然要靠自傷做手段,與別的女子搶男人?這何其可笑,放到以前,若是有人這般告訴她,她都能扇人家兩耳光,她是多驕傲的女子,如今到底是怎麼了?她不喜歡做這樣的事,但是到底是什麼,逼著她就這般做了?
她腳下挪動著,腦子裏卻是翻江倒海一般…
趙豐年見得她沉默,還以為她是在忍著手痛,一接到老嬤嬤和琴心抱著兩個孩子,立刻出院上了馬車。
此時已是天黑,路上昏暗,馬車行走起來有些顛簸,趙豐年生怕妻子再磕碰到,就要把她攬到懷裏,不想瑞雪卻是避讓開去,惹得他一愣,低聲問道,“怎麼了,還是覺得不解氣?”
瑞雪慢慢搖頭,“沒有,我是在生我自己的氣。”
“為何氣惱自己?”趙豐年突然有些心慌,上前用力把妻子抱進了懷裏,哄勸道,“雪,你怎麼了,有話同我說,我是你夫主,我給你出氣啊。”
瑞雪沒有掙紮,臉頰靠在他的肩膀上,眼淚滴答滲進了他的衣衫裏,“趙豐年,你是個驕傲的男子,我作為你的妻子,我從來都是小心翼翼遷就你的驕傲。可是你知道嗎,你今日最應該驕傲,因為,為了你,我把自己的驕傲,踩到泥裏了。”
趙豐年額角的青筋都在暴跳,一心懷疑,剛才瑞雪是不是磕了腦袋了,才這般反常,再想想剛才那少年將軍看向他的眼神,那般複雜,顯見還對瑞雪餘情未了,若是瑞雪想起了前事…
他立時就是倒抽一口冷氣,恨不得把妻子揉碎摻在自己骨頭裏,“不,你別胡思亂想,我們已經成親了,你哪裏也不能去!”
夫妻倆雞同鴨講一路,到了客棧門前,瑞雪當先推門跳下車,轉身看向趙豐年,清清淡淡說了一句,“我手上的傷,真是自己澆了熱茶燙的!你回去吧,我想自己安靜一下!”
說完,就挺直脊背,轉身進了院門兒,老嬤嬤等人抱著孩子也趕緊追了上去,隻留下趙豐年呆愣站在車尾,想著瑞雪的話,恍然間好似明白了一些什麼…
冷風吹到他的肩膀,透骨的涼,他下意識摸了一把,冷硬似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