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八章,雲湧(十八)(1 / 3)

草原上下第一場雪的時候,軍中旗幟在北風飄動都顯得慢些。幾個士兵在下麵往上麵看一看,嘴裏罵罵咧咧:“這旗子落了雪凍的有些實在。”烈烈風中還是有不住飄搖的旗幟,軍營門前站崗的士兵,有一個是隊長這就喝命人:“快請王爺出迎,老王爺到了。”

隻是薄雪落在地麵上,馬奔在上麵就少見征塵,隻能看到遠遠的幾麵旗幟過來,旗幟下麵是一行車騎。

胖倌兒一身戰甲騎在馬上是歡天喜地,朱宣在兒子身邊,看著他喜不自勝的樣子就要笑:“胖倌兒,看你高興的,不要住上三天就哭鼻子。”

妙姐兒在馬車裏聽著胖倌兒依然是興高采烈:“不會的,胖倌兒過年不在家,父母親要好好的過才是,當我在家裏一樣。”

朱宣也笑一聲:“好。”天氣算是賊冷,跟在胖倌兒身後的郭水靈看著小王爺父子都是興致勃勃不怕冷的樣子,胖妞兒是有些羨慕,胖人多不怕冷,不過胖妞兒先是在京裏被父親折騰減肥,或許是這原因,她有些畏寒。

身上也是一件戰甲,執著馬韁的手指雖然是有錦套,騎了這一路子還是覺得手指頭是僵掉了一樣。

“大哥迎我們來了。”胖倌兒歡聲往前麵指了一指,一麵揚手喊:“大哥,我來了。”朱宣笑一笑,對著車裏的妙姐兒道:“看這孩子高興的,”以為軍營是家裏的跑馬場。

南平王朱睿帶著將軍們帶馬出營來迎,聽到弟弟喊聲,對著身邊的毅將軍笑著道:“四弟到了。”朱毅說了一句父親想說的話:“四弟大概以為這裏是好玩的地方。”朱睿朗朗笑了一聲,帶著人上前去。

先迎上來的是打馬跑過來的胖倌兒,帶著馬一直跑到哥哥身邊,麵上才是欣喜的笑容:“以後有我陪著你們。”

將軍們多是第一次見到胖倌兒,看一看小王爺,難怪是叫胖倌兒,胖腦袋圓身子,馬鞍橋上掛的也是一柄長槍,王爺四個兒子,倒都是傳自於父親。

“父親來了,徐先生也來了。”胖倌兒回身一指馬車:“母親也來送我,我讓母親不必送,母親就要說我不好。”

毅將軍嘻嘻哈哈和弟弟開玩笑:“你到哪裏都要露臉才行,想我到軍中,可沒有父親送。”朱睿對朱毅板起臉,也計較起來:“我才是沒有人送,你是沒有父親送,可你跟著父親來回,那威風大著呢。”

風把兄弟幾個人的話吹到往這裏來的朱宣耳朵裏,朱宣皺眉:“你們在說老子不好?”兄弟幾個趕快嘿嘿笑一下,胖倌兒歪著腦袋回父親:“沒有的事兒。”

離軍營幾裏地的薄雪黃土地上,將軍們一起下馬:“王爺。”朱宣已經不再是,將軍們依然是習慣這樣稱呼。朱宣覺得自己心裏也激動起來,看一看整齊的軍營,那股子味兒撲麵而來,就讓他覺得親切熟悉之極。

“起來,你們都起來。”朱宣在馬上讓將軍們和兒子們起來,這才對著長子微笑道:“我送你弟弟來了,你要好生教導他才是。”

朱睿大聲應道:“是,”這才轉向馬車:“這裏冷,請父親和母親到軍帳中再說話。”妙姐兒在車中隻是柔聲答應一聲:“這就去吧,這裏風大呢。”

妙姐兒在車裏是不怕風吹,她是在擔心朱宣,總是上了年紀。隻有朱宣自己到了這裏,才發現這裏烈烈的風,撲麵的寒冷讓他反而精神抖擻起來。

軍營前禮樂聲響,朱睿迎著父母親進來。馬車一直行到朱睿的大帳前,朱宣下馬,一向是他來接妙姐兒下車慣了,還是他自己來接。

車門是南平王朱睿打開,妙姐兒扶著丈夫步下車來,看看是紅氈,對著兒子笑一笑,再看看毅將軍,妙姐兒和朱宣這才一同進帳來。

“不要說是表哥想著,就是我進來,也想住幾天再走。”這是妙姐兒進帳後的第一句話,朱宣聽著要哈哈笑,聲音可以震帳篷:“那咱們,就住幾天。”轉身來看身後的兒子,朱宣是同兒子商議的語氣:“我和你母親在你這裏住上兩天,你要好好招待你母親才是,”

朱睿含笑答應,妙姐兒轉過麵龐來問朱宣:“表哥是不用招待的不成?”朱宣笑容滿麵:“表哥沾沾你的光就行。”

三個兒子在後麵一起笑,朱宣扶著妙姐兒向椅子上坐下來:“披風不用解,一會兒暖和了你再解。”胖倌兒走上前來,很是體貼地給為父親解下披風來。

朱宣伸出手來接過披風,隨手搭在椅背上:“給我吧,”坐下來再看著胖倌兒笑,這一身戰甲穿在胖倌兒身上,顯得更是胖些:“你呀,以後就是自己動手侍候自己,再別指望著人侍候你才是。”

跟進來的胖妞兒聽到這話對著胖倌兒笑一笑,你行嗎?什麼時候出現身後不是跟著幾個人。胖倌兒搔搔腦袋:“在家穿衣服我也自己穿,不會要我自己洗衣服吧。”

毅將軍笑起來:“以後洗臉洗腳都是自己,給馬洗澡也是你自己。”信以為真的胖倌兒對著毅將軍一通笑:“我請請二哥,你幫我的馬洗個澡吧。”

看到毅將軍一本正經地搖頭,胖倌兒再看看大哥:“我跟大哥換匹馬騎,你洗幹淨了我再換回來。”朱睿在正中坐下來,對弟弟道:“你二哥哄你玩呢,你問問他自己,給馬洗過幾次。”

胖倌兒大鬆了一口氣:“這就好,我還以為是真的。”

帳篷裏一片笑聲。這一位小王爺倒是有趣,不過一聽就是家裏的嬌寶貝兒。帳篷裏笑聲加上將軍們的笑聲,也擋不住帳外的呼聲。

“請王爺出來相見,”下一句就改過來:“請老王爺出來相見。”守帳篷的士兵進來還沒有張口,帳篷裏已經聽到帳篷外的呼聲,幾十個軍人戰場前就足以罵戰,此時就在帳篷外這樣呼喊,聽起來讓人如在耳畔。

朱宣由剛才初到軍中的心情激動一下子轉過熱淚盈眶,他側耳聽一聽,有些聲音是那麼熟悉,他站起來,士兵也進來回話:“素日跟隨老王爺的士兵們求見。”

朱睿看到父親激動的麵龐,也覺得心中感動,父親軍中多少年才換來這樣的場景,這比外麵傳的名聲要讓人溫情的多。

“請母親相伴父親出帳,”兒子們這樣相請,朱宣也回身伸出手來相邀,妙姐兒含笑站起來:“表哥去吧,我看著就行。”

將軍一點兒薄名聲,是他多少辛苦換來的,此時與朱宣攜手並肩出去,風光一直到底,或許可以傳頌,妙姐兒笑盈盈婉拒:“這是表哥多年操勞,才有將士們如此愛戴,表哥請,不要讓人久候才是。”

朱宣撫一把長須,轉身大步出帳篷而去,妙姐兒示意兒子們跟上去,自己也隨後走到帳篷門簾兒那裏往外麵看。

大帳前地界兒是不小,此時站滿了不少人,軍階高的是隨著朱睿迎接,這裏全部是將軍以下的軍官和士兵,一個一個滿麵笑容,有的人一看到朱宣就嘻嘻哈哈:“王爺不老,”再有人就是奔出來行禮。

帳前跪倒一片,然後是七嘴八舌:“王爺你還記得我不,我跟著打過。。。。。。”朱宣忍住淚水,軍中熟悉氣息讓他心情早就起伏,此時這催淚話語更讓這位前任的南平王忍淚不住。

“兄弟們,這廂有禮了。”朱宣站的筆直,雙手抱拳,對著這些比他軍階低了多少的軍官和士兵們行了一個拱手的禮節,這是不是他平生第一次對低於他的人行禮,誰也不知道。隻是看著北風吹起他的衣衫,麵容上從來沒有鄭重,看的人都是隨著熱淚盈眶。

麵前是一直跟隨他的將士們,身後是一直體貼他的妙姐兒和孩子,朱宣隻到此時,覺得自己是一個幸福的人。幸福是什麼感覺,或許是塵埃落盡後的一點兒澄淨,或許是薄雪消融後的一點兒嫣紅。

重新回到帳內,胖倌兒一定要貼著父親坐,如果不是身有戰甲,頭戴戰盔,隻怕那胖腦袋又要歪過來。

“這是我的幼子,”朱宣自進軍營就是笑容滿麵,再進帳中就是笑聲嗬嗬,帳篷內一排一排的將軍們,朱睿特令,隻要帳篷裏能站的下,不管軍階大小都可以進來。

水泄不通的帳篷裏人擠的不透風,軍官們還會有禮有節,讓著上司將軍坐下來或是站在前麵,幾個大膽的老兵,戰場上打久了仗,潑皮般的什麼也不怕,就強擠著進來多與朱宣親近一時。擠到了人,今天也沒有怪責亂了規矩或是目無上司。

胖倌兒當著人更是不害怕,他自小兒生下來麵前就是人多,時不時地跟著父親出去會世家,都是當著人擋著父親喝酒的那一個。此時聽到父親對著這一帳篷的將士們在說自己,胖倌兒笑的可愛之極。

朱宣慈愛地看一看胖兒子,象是比以前要結實一些,兩邊麵頰上的肉不似原來那麼鼓,胖倌兒是要拔個子的年紀了,朱宣這樣想著,接著自己剛才的話往下來:“我和他母親要送他來才行,這一個在家裏從來嬌慣,跟他大哥是不能相比。以後做的有不對的地方,別藏著掖著,隻管來對王爺說,對毅將軍說,這就是各位兄弟待我的一番情意。”

“老王爺放心,虎父無犬子。王爺入軍中,毅將軍入軍中,閔將軍入軍中,從來都不會含糊,恒將軍也一定是好樣的。”時永康大聲回答過,然後開玩笑道:“聽到這一番話,末將心裏堪堪的明白了,果然是老王爺偏愛才有這些話出來。”

帳篷中一片哄笑聲,朱宣也笑個不停,這一位時小將軍現在也不能稱之為時小將軍,都長大成人,幼子胖倌兒今天也站到這軍帳中。宮中特旨朱恒晉為將軍。胖倌兒一入軍中,就似一個落地將軍。

“胖倌兒啊,”待笑聲稍止,朱宣再來交待兒子:“你在這裏要聽話,父親老了,沒有什麼人可以給你丟,你丟幹淨了也不要了,隻是別丟你大哥的人就行。”

胖倌兒搖搖胖腦袋:“知道,我知道呢,我不丟大哥的人,”眼睛看一眼毅將軍,正要說:“我丟二哥的人。”還沒有說出來,毅將軍趕快應下來:“我知道你要丟我的人,以後你丟人了,都算是我的。”

朱宣嗬嗬笑起來,妙姐兒也微微笑,這一群孩子們多有趣,隻有朱睿對著二弟板一板臉:“他要是淘氣,也得有個伴兒,聽你話,你就是陪著他的人。”

薛名時也是偌大年紀,看一看王爺難道真的老了不成,以前何等肅穆,如今這丟人不丟人的話,也不當一回事兒,聽著兒子們玩笑,笑的很是開心。

身邊站的是蘇南,蘇南殺豬的出身,集市上笑謔慣的,以前就不習慣軍帳中的肅然,蘇南自己的軍帳裏從來有如跑馬場,蘇南聽著這些笑話兒聽的很舒暢。

就是周亦玉,尹勇都不當一回事情,此時帳篷中,覺得王爺一家親情的人也有,覺得老王爺與以前大不相同的人也有。

晚間歇在帳篷裏,新搭的帳篷和以前一樣寬大,朱宣還是欣慰地,對著兒子道:“不錯,隻是下次不可以這樣了。”這帳篷與朱睿的帳篷是一樣的大小。

再回頭來看看身後胖倌兒,朱宣道:“應該讓胖倌兒先在士兵的帳篷裏住幾天,讓他嚐一嚐那滋味兒。”

胖倌兒笑嘻嘻:“那也挺好。”軍中有如一個新鮮的玩意兒,胖倌兒覺得什麼都是不錯的。

朱宣和妙姐兒在這裏住了三天,三天裏不時會有士兵們從別的軍營裏趕來看他,有人提議:“老王爺應該每個軍營裏都去看一看,讓想您的人都見見你。”

晚上睡下來,朱宣抱著妙姐兒說這些事情,時時都是感動,此時沒有自負,他隻覺得感動之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