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老王爺一行離去,徐從安和鍾林都沒有催促還在眺望的胖倌兒,朱恒對著父母親越來越遠的車騎,心中突然而起的一絲難過,象是心被人揪了一下,揪過以後這痛慢慢浸潤擴散,不是痛的難過,卻似就這麼存在了,而且不會好一樣。
胖倌兒還沒有離過家,自封地到京中,都是一直跟隨在父母親身邊。長這麼大,體會到黯然的心情,有些垂頭喪氣的胖倌兒回營了。
朱睿和毅將軍陪著弟弟一直到進營門,朱睿才大聲喊一聲:“朱恒!”胖倌兒迷怔一下,才道:“我在這裏呢。”
“你要說在,”朱睿微微一笑,再次大聲道:“朱恒將軍!”胖倌兒喜笑顏開:“在!”朱睿指指一旁的演武場:“明兒到鍾點兒要出操,不起來我掀你被窩,把你光著拎出來。”
乳名胖倌兒的朱恒將軍開始他的軍中生活。。。。。。
胖倌兒在軍中怎麼對待,朱宣和朱睿在京中的時候,就為著這事情特地商議一回。跟胖倌兒說話,得苦口婆心,扳著手指頭告訴他這件事情不行。
在家裏的時候,這活兒都是太夫人、老侯爺領頭,大家一起上陣。這匹沒籠頭的馬到了軍中,毅將軍又成了看著胖倌兒的人之一。
毅將軍也有事情的時候,還有徐從安和鍾林,但是朱宣想來想去,決定再加上一個。胖倌兒隨著哥哥們回到帳篷裏,帳中有一位白發蒼蒼的老將軍,這是霍端禮老將軍,為人耿直,看著不順眼睛,他是什麼人都要說。
老將軍年紀比朱宣要大的多,是朱宣的父執輩,接到朱宣的信來相伴小王爺,霍老將軍就快快地來了。
退休的老人最怕就是自己老了,自己無用,老王爺和王爺都是鄭重的書信相邀,霍老將軍覺得我這把老骨頭還有用呢,這就來相伴朱恒將軍。
朱睿居中坐下來,示意朱毅也坐下來,這才對站著的胖倌兒道:“胖倌兒,這是霍老將軍,他打的仗比父親還要多,父親在軍中的時候就在了,又陪了我數年。你年紀還小,我和你二哥會照管不到的地方,請老將軍幫忙照看你才是。”這就讓胖倌兒過來見禮。
一聽說比父親打的仗還要多,胖倌兒先就來了精神,再看老將軍須發蒼蒼,胖倌兒覺得親切,對大哥道:“象祖父。”
毅將軍也含笑道:“老將軍是祖父一輩,跟著祖父遠征過的將軍,又跟過父親。”霍端禮聽著王爺和小王爺們說自己的往事,心中也是驕傲,看一看眼前站著的這位小胖子,身上是將軍的服色。回想一生,跟了朱家三代人。
這樣的背景推出來,胖倌兒將軍先就素然起敬。聽從哥哥吩咐過來行禮。霍端禮將軍站起來還禮:“小王爺少禮。”
第一次見麵不錯,至少胖倌兒沒有跳起來,把一員老將給了我。朱睿鄭重再交待弟弟:“凡事要聽徐先生,鍾將軍和老將軍的,不要自己任性才好。”
胖倌兒一口答應下來,老將軍如祖父一樣,看著那身子骨兒挺直,卻象父親。胖倌兒剛離開父母親,覺得有一個這樣的老人在身邊,看著就親切。徐先生也親切,可是一直對徐先生是打來鬥去,這親切感早就存不下來多少,隻有賓敬先生的心。這和父親又不一樣。
第一天挺好,徐先生隻是白天隨著胖倌兒後麵看一看,晚上還要給他上課,隻有這一位小王爺沒有應試過,前麵有閔將軍中的那麼高,就是徐從安也不會把自己逼的太狠,胖倌兒將軍中的馬馬虎虎也就可以對王爺交待,當然在這個基礎上高些更好。
朱睿把鍾林將軍也給了胖倌兒,再就是生活方麵衣食住行,小廝們雖然是跟著,卻是朱宣說過,以後一切自理,現在不打仗,能讓胖倌兒自己試試的都讓他試著做一做。
按將軍的待遇,茶也有人燒,飯也有人送,但是如紮帳篷,埋土灶等這些事情,胖倌兒是少不了要試一試。第一天就沒有什麼事情出來。霍老將軍是全方位照應胖倌兒,幾乎一睜眼就跟在他後麵,成了一個跟班兒。
第二天胖倌兒也忍下來了,霍老將軍跟在後麵過於蒼老看著有些不象,胖倌兒將軍又忍了一天。
到第三天的時候,胖倌兒出過操,贏得一片喝彩聲回來,他帶上馬就要出營去。要去看胖妞兒的胖倌兒不想帶著霍老將軍去,帶著他去看胖妞兒,胖倌兒覺得有些難為情,而且答應過大哥,出營一定先說一聲。胖倌兒站在那裏正在想個主意怎生把他支走才好,自己怎生出去才好。
遠遠看到大哥從大帳中走出來,上馬帶著人去了。胖倌兒這就有主意了,裝著去看自己的戰馬,象是突然想起來一件事情,對霍老將軍道:“大哥說有一些他當年應試時看的考卷要找出來給我,這是個細活兒,別人未必能找的好,請老將軍去見大哥,看著找才好。”
霍老將軍這就欣然,能小王爺不僅要武功,文舉也是一件大事情,欣然的霍老將軍走開一段距離,躲到一座帳篷後麵往回看,臉上露出來狡猾的表情,這孩子才多大,就想哄老鷹。那胖臉龐上猶豫著看一看馬,再往營門外看一看,再偷眼看看自己的表情,霍老將軍心裏樂,他要出營去。
偷著溜出門,偷著做些大人不讓做的事情,這些事情霍老將軍的孫子都是一一地幹過來,霍老將軍怎麼能上這個當,他的職責就是盯著胖倌兒小王爺,讓他不要讓王爺擔心,再時時的提點於他。
看到小王爺帶著馬帶上人,到營門口說一聲:“我去見大哥。”這就出了營,霍老將軍也上馬帶著人出了營,跟在後麵看著他往周亦玉的軍中而去。
一氣奔上幾十裏的胖倌兒來到周亦玉的軍中,前麵的人先亮身份:“這是朱恒將軍。”守營門的人豎立,不過回話:“周將軍不在,她去見王爺了。”
胖倌兒這就高興了,不在更好,要是覺得我來看胖妞兒不對,一準兒我要聽人說話。胖倌兒大搖大擺地進了營門,吩咐來接的人:“讓郭水靈來見我。”
接的人答應一聲正要去,胖倌兒又改變了主意,跳下馬來道:“帶我去看看。”這個軍中女兵不少,都住在最後麵,與男兵分開。
郭水靈正在挨訓,剛進軍中的新兵挨打是常事,一件事情沒有做好,有時候也不熟悉也是有的,一個女兵指著胖妞兒正在罵:“笨手笨腳,胖人就是笨拙一些,”然後劈麵就是一個巴掌:“以後記住了。”
再回過身來,身後是一堆人對著女兵在看,女兵趕快行禮,陪著胖倌兒的是一位將軍。將軍倒是沒有放在心上,胖倌兒是不舒服。對著站在那裏挨打被胖倌兒看到的胖妞兒來說,她更不舒服,剛低下頭來,女兵又大聲喝道:“站好了。”
胖倌兒將軍立即瞪她一眼:“你先站直了。”女兵對於這句話雖然是不得要領,也是回答一聲:“是。”
“胖人就笨拙嗎?”胖倌兒將軍劈頭劈臉把女兵罵一頓:“我就不笨拙,還有,誰讓你打她的,你過來我和你試試,看看我們誰更笨拙。”
郭水靈“撲哧”一聲笑出來,這次皺眉的是陪著來的將軍。小王爺在回護她是一回事情,失儀是另外一件事情。
“我不要你管,你回去吧。”郭水靈對著皺眉的將軍,趕快這樣說一句,挨一巴掌臉上還是生痛,郭水靈解氣之餘,還是希望胖倌兒早些走的好。
陪著來的將軍斥責道:“放肆!這是上司將軍。”郭水靈這一次就老實了。胖倌兒又皺皺眉,對上郭水靈的一個小白眼兒,兩個人在這雪地裏這樣眉目一下。胖倌兒繼續尋那女兵的晦氣:“我要和你比試比試。”
一眾人都麵麵相覷的時候,霍老將軍適時的從後麵走出來,打著哈哈撫須道:“將軍和士兵比試也是常有的事情,不過以小王爺之尊,又男女有別,依老夫來看,還是別比了吧。”
胖倌兒將軍的臉這就紅了,是不是在欺負人,他自己也知道。不過是想著幫胖妞兒出一口氣孔。對著突然出現的霍老將軍,胖倌兒臉上笑嘻嘻,心裏是十分的不耐煩:“那就不比了吧。”
陪同的將軍也趕快道:“請小王爺帳篷裏坐去,”胖倌兒答應一聲,再對著郭水靈道:“胖妞兒,你跟我來。”
這次皺眉的是郭水靈,跟在後麵一直到帳篷裏。胖倌兒先對著陪行的人道:“我和她說話,請自便。”別的人都走,隻有霍老將軍不走,反而笑嗬嗬:“這是小王爺認識的姑娘,老夫卻不知道。你姓什麼,是哪裏人,你父親是誰?”
郭水靈一一回答出來,霍老將軍撫著胡須話就更多了:“宮中行走的郭將軍,我指不定是認識的。這名字聽著就熟悉,宮中行走的將軍有幾位是我的舊相識,也有我的親戚,象梁將軍就是我的親戚。。。。。。”
忍著再忍著的胖倌兒隻能忍著,這位老將軍是長輩。霍老將軍一堆話把郭水靈盤問了一個清楚,這才站起來走到火盆旁邊去哈哈笑:“人老了,果然是這帳篷裏暖和些,倒是這裏坐著的好,出去太冷。”
雖然是不出去,總算是走開幾步。胖倌兒從懷裏掏出來一個油紙包,打開來裏麵是一隻燒雞,遞給胖妞兒:“好些天你沒有吃到了吧,這是我說想吃,大哥單給我弄的。”擰下來一隻雞腿給胖妞兒:“給。”
胖妞兒接過來就是一口,這才含糊地道:“我吃了,你怎麼辦?”胖倌兒手裏捧著一隻燒雞:“沒人知道,放心吧,你不說,我不說,”眼睛在霍老將軍身上掃一眼:“別人也不說。”
吃完了燒雞,胖倌兒放低聲音教郭水靈:“她打你,你就打她。打出了事情,有我呢。”郭水靈笑著搖頭:“那可不行,你是你,我是我。小王爺,你也來了這一會兒,你請回吧。”
郭水靈送到營門口,對著胖倌兒擺手:“我有了空,就去看你。”其實知道是白說,她沒有胖倌兒這麼自在。看著胖倌兒遠去,胖妞兒再進來時,人人看她的眼光都不一樣。剛才打她的女兵也客氣一些,不過是有些不屑。指著小王爺不聽規矩,就沒有人會服你。
下半天人人客氣,人人冷淡,人人避讓一下,過來趨附的也有幾個。胖妞兒大大咧咧地沒心思,就沒有感覺出來。一直到晚上,周亦玉回來,進到帳篷裏第一句話就是:“一個新兵叫郭水靈,喊她來見我。”
等到郭水靈進來,周亦玉也想起來,胖妞兒這身板兒,雖然是比以前瘦多了,還是讓人一看就能記起來。隨同王爺的周亦玉正好不用人再傳話,也不用再聽手下人回報今天的事情。這就板著臉開始訓話。
“我這裏不是攀關係論交情的地方,上下有別,人人要服從軍規,你要是覺得這裏不好,可以去別的地方。”周將軍毫不客氣地一通話把胖妞兒說哭了。對著那眼淚周亦玉更是冷下臉:“流血不流淚,到我軍中第一天應該聽說過,凡事要看看自己身份。”
胖妞兒莫明其妙地挨了一通教訓,出來回到帳篷裏,又被同帳篷的人旁敲側擊幾句:“認識小王爺?真厲害,以後有事情幫忙照顧著點兒。你打一仗,就可以升職了吧?”
這還不象是在家裏,親戚們也有這樣羨慕嫉妒冷言說話的,至少可以躲到自己房裏去,在這裏幾個人睡在一起,胖妞兒想想周將軍說的:“流眼淚的回家去。”這眼淚一直忍到晚上睡下來,躲在被子裏才偷偷地哭,而且哭的也不痛快,不敢哭的讓人聽到。
這個夜晚,胖倌兒是沒人訓到他哭,不過他正在煩。坐在大哥的帳篷裏,兩隻眼睛對著帳篷頂看著表示自己極度地不耐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