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九章,雲湧(十九)(3 / 3)

立於榻前的皇帝也默然,母後當政,為自己也鋪平了不少路,早就是中年人,此時接過皇位可以說是群臣愛戴,而且這些年來,一個太平安心皇帝當著,賞秋月而品春花,有句話說隻求夢中夢,不求非中非,自己的日子是好還是不好,全是自己由心而生。

幾位鄭大人都是對著鄭太後乞饒,太後離去若是一氣撒手,鄭家還擔不起這個責任。鄭太後心中是明白,隻覺得自己一生勞苦,到老了這苦水還是自己的。眼中隻見濕潤,又不願意此時流淚大哭,也拿不出來這樣的精力出來。

一件喜事就此衝淡宮室內的悲傷情緒。宮女們喜氣洋洋進來回話:“武昌侯、南平王府老王爺宮門求見太後,恭喜太後賀喜太後,小侯爺夫人生了一雙男孩。”朱宣也樂顛顛進宮裏來回話。

還在與娘家侄子計較的鄭太後這就喜上眉梢:“讓他們進來。”兩個麵帶喜色的人一進來,隻覺得殿室之中這就喜盈盈。

幾位鄭大人還跪在那裏,武昌侯和朱宣心中明白,鄭太後又在同娘家人在算舊帳。“去吧,我新得了曾孫,我不比你父親差了。”鄭太後讓鄭大人們離開,徐徐有幾分悠然地道:“我在一天,我還是我。”

榻上這是一個女人,卻是傲視群臣這些年,別人聽過這句話也就罷了,隻有朱宣聽過心頭一震。她在一天,她還是她。這話聽著就讓提氣。朱宣正在想心事,鄭太後調侃地語聲喊了他:“朱卿,你過來。”

朱宣走過去,鄭太後仰起麵龐來,看似輕鬆,話並不輕鬆的問出來:“去年我要是容你把女兒帶走,今年就是父子兩分離,你對著外孫,有過悔意嗎?”

對著朱宣陪笑,鄭太後又是一句話出來:“你的意思我明白,你曾是個風流人,想必更明白女人心思,你不願你女兒房中有人,你兒子房中又是如何?”

朱宣愣住了,皇帝也愣住了,老邁的太上皇又是微微一笑,這又計較上了。鄭太後逼問朱宣:“你四個兒子,也有兩個孫子,你之不欲,勿加於人。你的兒子以後,也不許納妾,哼!”鄭太後拂袖:“你報過喜了,這就回去吧。”

走出宮門的朱宣哭笑不得,我之不欲,勿加於人,我女兒和我兒子是兩回事情。打定主意胖倌兒真的是喜歡胖妞兒,就讓他納妾算了的朱宣,想想老兒子,還真的是有些著急。

想當然,太後這樣說話,長公主和武昌侯是拍手稱快。

夏日暴雨如注,打在房頂上時時有如鼓聲,妙姐兒坐在房裏對著心不在焉的朱宣在說話。要先嗔怪一句:“你在聽著呢?”

朱宣這才有些回魂:“在聽。”妙姐兒看著樂一下:“我跟你說了半天閑話,也沒有把你精神頭兒拉回來,我不攔你,你要去就去吧。”

自從京裏回來,除了為端慧高興以外,再就沒有什麼事情能提起來朱宣的精神。此時聽到妙姐兒說,朱宣還在掩飾:“去哪裏?”

“你還瞞我,說開了吧,不然你上了馬就走了,不是讓我著急。”妙姐兒覺得自己時時在明白嫁的守著老婆炕頭的那種人。隻是有一個疑問:“先時在家裏呆的挺安穩,京裏走一回就不定心,這是為什麼?”

榻上坐著的妙姐兒自從不管家,除了時而指點一下雪慧以外,再就手是不閑著,三個兒子的衣服要做人人有份,這又要加上兩個外孫。家裏雖然是有針線上的人,祖母或是外祖母親手做一件,是她的心意。

上殿的妙姐兒是四平八穩,回到家裏就是安坐管家,朱宣心裏煩悶是一直記著鄭太後的那句話:“我活一天,我還是我。”一個執政的女人,不怎麼多見,朱宣是見到了。執政的鄭太後和上殿的妙姐兒又是兩樣人。朱宣鬱結在心裏,我活一天,難道就不是我?

長伴老妻當然是好,不過軍中戰馬嘶鳴聲總在耳邊。聽一聽房頂雨聲,回想雨中激戰時,朱宣就不再掩飾:“我去了,丟下你,我心裏不安。”說過的話是長相伴,朱宣就鬱結在這裏。

“表哥與我約法三章,我才容你去。”妙姐兒話音剛落,朱宣就是一聲笑:“卻原來,我說你不是個大方的人。”

不大方的妙姐兒說約法三章:“去到軍中,一切聽兒子的,不可以由著自己性子去哪裏;”朱宣微笑答應:“行。”

“第二件事,你隻伴著兒子做個幕僚,不是將軍,不可以參戰。”妙姐兒這句話說出來,朱宣就麵有難色,妙姐兒板起臉:“那你家裏呆著,過幾時就不悶了。”

“你再說第三件,”朱宣含笑,是幾時表哥被你這個小丫頭拿下來,出門還要管頭管腳。妙姐兒的第三件事:“過年前你要回來,這一次去呆的好,以後一年讓你去半年,要是呆的不好,”

朱宣歎一口氣,把妙姐兒下麵的話堵上:“知道,我聽的清楚明白。你這個小丫頭,也厲害上來了。”

“是丫頭也是老丫頭了。”妙姐兒柔聲道:“此去軍中,表哥不再是將軍,事事要以我為念才是。”

“那是當然,”朱宣對於這句話是答應的爽快:“什麼時候心裏都有你,表哥向來,”朱宣停一下,才含笑道:“是最疼你。”

夫妻相視而笑,妙姐兒放下手中的活計撩起衣裙站起來:“我給表哥取劍來,表哥封劍我來開,思舊物念舊人吧。”

坐著的朱宣打算是等著,隻是笑看著妙姐兒往一側房中去取劍。想是坐的久了,妙姐兒走上兩步,隻覺得腿腳酸麻,往前就要一跤摔倒。

一雙穩穩大手扶著妙姐兒脅下,朱宣的聲音在背後響起來:“站穩了,久坐要停一時才走動才是。”

妙姐兒回眸,朱宣含笑,兩個人就此停在這裏,朱宣柔聲道:“這一次表哥扶你了。”書房裏反目撞到門上去,事事次次提起來,就是一句話:“看著撞門也不聞不問。”這一次總是扶你了,而且扶的及時。

“這次不算,我沒有撞門。”妙姐兒決定沒良心一次,掙開朱宣的手再去取劍:“表哥等著我。”走上兩步再回身看朱宣:“消一半吧,下次記得再來扶。”

沒有幾天雨停下來,十裏長亭草葉帶露樹木含珠,妙姐兒長亭下送別朱宣,對著馬上人,舉起三根手指頭晃幾晃:“你可不要忘了。”

雪慧看著公公隻是撫須大笑,看一看自己馬上包袱,一共三個,三個兒子一人一個。朱宣對著那包袱道:“這個我忘不了。”這話說過,才笑嗬嗬:“你隻管放心,我忘不了。”

打馬走上幾步,又回身交待道:“以後軍中送吃的,別把我的那一份給忘了。”這話說過,才和隨行而去的朱壽離去。

雨剛住,官道兩邊油綠中水氣氤氳,妙姐兒舉手放在額頭上眺望著,一主一仆身影再看不到時,這才扶著雪慧上車去。雪慧看著婆婆嘴角含笑,隻是在想著什麼。

思緒往前飛,妙姐兒在想自己這是第幾次送別朱宣,從第一次開始算起,應該京中家門前,表哥戰袍在身,拜別父母,走到自己麵前來,為自己緊一緊鬥篷,說一聲:“聽話。”。。。。。。

朱宣日夜兼程趕往軍中,覺得自己還似年青時,戰情緊急那種心情。越近兒子這心情越盛。朱睿已經不在平時駐紮處。

主仆兩人再趕上兩天,遇到領後軍的將軍尹勇。果然事情如朱宣預感一樣:“王爺的中軍是三天前就開拔,往前兩百裏在混戰。”

尹勇領軍正準備過去,當下陪著朱宣一起去,路上談起胖倌兒,尹通對著王爺倒是翹起來拇指:“小王爺力大,一人可以當十,他要是出戰,從來是打兩個。”這話吹捧過朱宣,也有回頭的話過來,朱宣也誇一誇尹勇的兒子,都隨在這後軍中。

“你的兩個孩子我看著也是不錯,我們雖然是老了,後繼還是有人。”朱宣標榜過老子和兒子,尹勇隻當成在誇自己:“那是當然,末將的兒子雖然趕不上小王爺,也還是末將家風。”

再往前走遇到退下來的兵,一個一個灰頭塵麵,卻是精神不錯。手指著前麵:“在那裏呢,我們護傷兵,這才退下來。”

喊殺聲雖然是聽不到,卻是塵灰漫漫扶搖直上。朱宣和尹勇一起來了精神:“走,我們趕快些,搶他軍功去。”

皺眉的尹勇再喊一聲:“慢!”對著老王爺打量一下,陪笑道:“老王爺聽末將的軍令,您不能衝鋒在前。”

一聽這句話朱宣就要暴跳,老薑彌辣之性的朱宣舉起馬鞭就抽過來,然後罵道:“反了你,給老子帶路。”與妙姐兒的約法三章,這就拋在腦後。

老王爺積威猶在,這一馬鞭子抽在尹勇戰甲上,尹勇縮著頭笑一笑:“息怒息怒,末將帶路,不過您得聽我的。”朱宣最喜輕騎入險地,跟隨他日久的將軍們都是知道。

看著那黝黑的馬鞭子又抽過來,隨來的還有一聲輕喝:“快帶路。”尹勇的兩個兒子擠眉弄眼地互相笑著,父親也有這樣的時候,兩個兒子此時可以看一看老子這窘態。

尹勇帶著後軍一路趕上,趕到的時候已經是夜裏,老當益壯的老王爺此時變成這後軍的主將,胯下新戰馬不住噴鼻揚蹄,就是腰中劍也覺得有鳴跳之勢,何況是朱宣其人,喊殺聲和那血腥氣讓他精神百倍。

“王爺呢,”戰場上找到了朱睿的中軍,卻看不到朱睿。領中軍的將軍是時永康,他殺了一天,身上馬上都是鮮血,此時來不及問老王爺為何而來,先回話道:“王爺和毅將軍在上午的時候各領一支輕騎分頭而去,末將正在歸攏士兵尋找他們。”

朱宣扼腕,他自己亂跑的時候從不管別人如何想,如今兒子也這樣,可見子承家風,當父親的聽到理當高興,這個當口兒卻高興不起來。

笨蛋,真是冒進的笨蛋,朱宣在心裏怪兒子,你亂跑個什麼勁兒。看一看時永康也是著急,全忘了自己是老王爺身份的朱宣毫不客氣地發號司令道:“給我一千人,我找他們去。”

著爭的時永康聽過更著急,此時不論規矩,這就來火了:“不行,您到了這裏,也得聽軍令。”尹勇笑逐顏開聽著朱宣張口就罵:“小兔崽子,我要聽你的。你不給我兵也簡單,尹勇!”尹勇立即回一聲:“在。”

“點一千人,咱們走。”老子找兒子才是天經進義,朱宣看看馬上,還有妙姐兒給兒子的三個包袱,這是要親手交給兒子。

傻了眼的時永康趕快對著朱宣陪笑:“老王爺別急,”再對著尹勇道:“尹將軍,”尹勇不理他隻是命兒子點兵。老將軍們身經百戰,頭不是好剃的。此時朱宣在,當然是不會平白就聽這些孩子們的話。此時朱睿不在,時永康隻能苦著臉和尹勇商議:“老王爺去找當然好,隻是您為我想想,您總得聽我的軍令吧。”

尹勇隻猶豫一會兒,主意就來了:“時將軍,我跟著老王爺一輩子,他的脾氣說去一定去,我老了,能再追隨著他打一仗就是我的心願。我們隻點一千人,餘下的是我帶來支援的兵。他們都聽你的。”

時永康繼續傻眼睛,聽著老王爺頗不耐煩:“點好了沒有,慢慢騰騰的,你老了不成!”尹勇笑眯眯:“來了,我來了。”(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