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章 (5)(1 / 2)

外婆靈堂外的屋簷下,同樣聚集了很多躲雨的人,他們在那說著這天氣怎麼下葬,晚上怎麼開追悼會,怎麼上山的擔憂,期間也有三兩句嘲弄之言,說老天看不過眼之類的雲雲。

幾個姨弟見方雨隨後也衝了回來,揶揄說,你沒留在那啊。

方雨見他們對表妹等人的敵視比自己強烈的多,翻了翻眼,不答,隻向他們求證,說表妹一起的那些人是誰,結果幾個姨弟都很沒好氣的說,誰知道啊,管他誰呢,反正人家又不認識咱們,咱跟她又不熟。

方雨理解了大家的怨念,但晚飯前,大雨又停了,大表弟和大舅媽居然先後過來請人,安排住處和吃飯之類。小舅舅最初在那吼,說不用,我們有地方睡,有地吃,還不用吃得半途不落,但最後也不理會,隻是對小姨巴巴跑去大舅家睡覺吃飯有些意見。

當天晚上是停靈的最後一晚,開完追悼會,明天就要上山了。可不知為何,追悼會遲遲不開始。拖到很晚,又開始下雨了。

方雨並不太懂這些傳統的喪葬程序,以為還在等什麼,結果小舅舅和老媽連帶幾個姨都是氣憤憤的樣子,才知道事態有變,小舅舅一會又不見人影了,她隻好問老媽,才得知,有些暗流湧動終於奔至明麵了:

有人不準給外婆開追悼會,說她不配。那四外公說,還局氣得很的人啦?開麼追悼會嘞。

至於還有誰,老媽不準方雨打聽,隻憤怒不已的說,還不是那些人,連夜開車來的,在你四外婆家商議的,你看,多狠啊,方雨回頭發現補話的並不是老媽一人。

那些人?什麼人。不就是各自的親戚嗎。

理由是什麼,方雨當時心中有一股熱流湧動,突然生出一分期待和衝動,她覺得自己是不能同於這些人的,要是他們真的做的過分,自己一定要“討說法”,不願意。我去,以為這是什麼年代,死者為大,媽的不知道啊。

但很快方雨發現,還輪不到她來抱不平,外婆的那幾個侄子都先後來到了門前,意思是他們支持繼續法事,其中六舅舅更是向著天大聲說,哎,這是我們的老媽(中部地帶對大嬸母的土稱)在回應我們呢,這是我們老媽的功勞。

對球,哎,這真是我們老媽的顯靈啊!六舅舅越說越帶勁,忽進忽出的到處向人說著,說,不是幹了好幾個月的,今天突然下雨了,這是咱老媽上山之前最後為我們做的好事。是不是啊。

他這樣一說,沒任何人說不是,再說應和的人都是出自同樣的心情,可不是嘛,還真是哈。很快就有其他舅舅應和,老媽和幾個姨被六舅舅們哄得眉開眼笑。

在大家歡聲笑語中,停了許久的電,忽然也來了。

電來後沒多久,雨也停了。

追悼會開始的前一刻,先前說不支持的人們,先後都來了,她就此也知道了先前他們阻撓的原因:

他們不準在悼詞上寫外婆的真實死因,說那樣不好,會敗壞家族名聲,影響後人前程,就說她病死的好了。但這件事上,小舅舅很強硬,說為什麼不能寫是上吊死的?就是上吊死的。

說是這樣說,小舅舅在寫悼詞的時候還是征詢了方雨這個在他看來終究是最有學問人的意見,但方雨哪裏懂得這些,還不如他們懂得多,和小表弟們上網查了半天,最後憑心的得出了這樣的結論:我覺得,實事求是就最好,不渲染,不偏頗,把實情說出來即可。

小舅舅聽了方雨的建議,將他寫好的悼詞給方雨改,說,那你們看下,有沒有什麼不好的,我帶著氣,難免會不小心偏激,然後就走了。方雨當時看著小舅舅,突然覺得,自己對於小舅舅的認知一直不全麵。

就此,他們改了好多的確有點指向性偏激的地方,其實也是實情,但為了相安無事的將外婆的喪事辦完,自然要美化一下,但關於外婆的死因還是遵從了事實。

結果,他們便聯合一起說不來參加追悼會,大舅重又揚言說明天不送老的上山了。

但,還有一波人呢,他們不能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經過一番斡旋,法師照常舉行。

方雨跟著人群一直在那走來走去,一輪又一輪,他們請的主持葬禮的團隊意外的專業,程序很複雜,方雨到最後也沒弄明白,隻是聽話的聽從指揮,讓幹嘛就幹嘛。

期間有個圍著圈轉的程序,方雨發現那個圓圈越來越小,原來有許多人偷懶撤出去了,老媽這輩有人跟方雨說,她可以出去了,但方雨堅持到了最後,她覺得縱然心中不是痛徹心扉,行動上也至少該給死者最大的敬畏。

今天是最後一晚,該回來的都回來了,不回來的也不會回來了,該來的都來了,不會來的也不會再來了。

大舅家還是就大舅媽一人出現過,直至第二天上山,其他人再也沒有出現過。做法事的環節有一個點錢的,大概是主持人點到誰,誰就該向那簸箕中放錢,主持人很警醒的,不是誰都點的,比如他就不會點方雨這樣的,目標隻鎖定在外婆的兒子、侄子和侄媳婦,其中出血最多的是外婆幾個最有錢的侄子,那主持也是鄉裏的人,都知道各人的底細,所以見錢拿少了還在那打趣,方雨也在那刻領會了,為嘛白事也可叫喜事了。最有意思的是,這當中被主持點名最多的居然是大舅媽。大舅媽也隻是笑,這種時候是不能躲更不能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