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巴黎起義,如果用老一套的步調,今天就不再有任何成功的希望。(1 / 3)

在1830年,隻要人民奮起,就足以推翻一個政權,因為那個政權遠遠沒有料到武裝起義這種聞所未聞的事件,所以聞風喪膽,驚慌失措。

這樣的事情也隻能有這麼一次。政府已經從中取得了教訓,因此革命產生的政府仍然是君主製的、反革命的。政府著手研究了巷戰,並且很快地在戰術和軍紀上自然取得了優勢,勝過了缺乏經驗和沒有組織的人民。

然而,人們會說,48年人民不是用1830年的方法取得勝利了嗎?是的,但是決不能再抱這種幻想:二月的勝利不過隻是僥幸而已。如果路易。菲力浦頑抗到底,優勢還是屬於軍隊的。

六月的那些日子就是一個證明。在這些日子裏,人們可以看到起義的戰術帶來了多麼致命的後果,或者說得更確切些,起義根本沒有戰術。從來也沒有過這樣好的、十之八九

這是布朗基1868年寫的一篇論文的第一部分,原稿現存國立圖書館,在布朗基手稿,第5格第9本第9卷。請參看《思想》雜誌第19期,1948年7-8月號。可以戰勝的機會。

一方麵,政府完全處於無政府狀態,士兵萎靡不振;另一方麵,全體勞動人民已經站了起來,幾乎肯定能夠獲得勝利。那麼他們怎麼會失敗呢?這是由於缺乏組織的原故。要了解他們的失敗,隻要分析一下他們的戰略就夠了。

起義爆發了。立刻在工人住宅區,許多地方,這裏那裏,都任意設置了街壘。

五個人、十個人、二十個人、三十個人、五十個人偶然湊在一起,大多數人沒有武器,開始把車子推倒,把鋪路的石塊撬開,堆壘起來,堵住交通要道。這些街壘有時設在街道中心,但最常見的是設在十字路口。這許多障礙物勉強阻礙騎兵。有些時候,一個堡壘才略具雛形,建造者卻又把它丟下去尋找槍支彈藥了。

在六月,這樣的街壘算起來竟有六百多個。而其中真正能獨立作戰的至多隻有三十來個。其餘的十九個或二十個沒有開過一次火。由於那種情況,這些著名的戰報大事宣揚占領了五十個街壘,其實這些街壘裏根本連一個人也沒有。

正當人們這樣撬鋪路石塊的時候,另外小群的人四處奔走,解除警衛隊的武裝,拿走火槍兵身上的彈藥和武器。所有這一切,都是沒有一致行動,沒有組織領導,各人隨心所欲地進行的。

可是,一些比較高大的、堅固的、修建得較好的街壘逐漸吸引了集中在那裏的警衛隊。確定這些主要防禦工事的地點並不是有計劃的,而純粹是偶然的;其中也有個別防禦工事,由於一種可以理解的軍事占領上的需要才矗立在大路的隘口。

在這次起義的第一階段,軍隊也集合起來了。將軍們收集和研究了警察局的報告。他們極力避免在沒有可靠的情報下,就拿軍隊去冒險,因為冒險不成反而會挫折士氣。當他們弄清楚了起義者的陣地以後,他們就把軍隊集中在不同的據點上,這些據點構成後來作戰的基地。

軍隊就在眼前。

人民在戰術上的缺點馬上就要徹底暴露;這就是災難的必然原因。

沒有一個統帥部,因此就沒有領導;戰士們之間也沒有任何配合。每個街壘都有自己的隊伍,人數多少不等,但總是孤立的。不管他們是十個人還是一百個人,他們都同其他防地沒有任何聯係。

往往連一個領導人來指揮防務都沒有,而且即使有一個領導人,也幾乎起不了什麼作用。士兵們想怎樣就怎樣:一個走了,另一個來了;他們的去留完全隨他們自己高興。到了晚上,他們都去睡覺。

由於這種不斷的來來往往,人們可以看到在場的公民人數迅速地發生變化,有時少了三分之一,二分之一,有時少了四分之三。誰也不能依靠誰。於是很快就對勝利失去了信心,喪失了勇氣。

其他地方發生了什麼事情,人們一無所知,更不關心。

謠言四起,時喜時憂。人們在酒店櫃台前喝酒,若無其事地聽著炮聲和槍聲。至於支援受攻擊的陣地,人們根本沒有這樣想過。最堅定的士兵也隻說:”隻要每人保住自己的陣地,那一切都會順利進行。“

這種怪論說明了為什麼大多數起義者都留在他們自己的區域裏戰鬥;這是造成了不幸後果的主要錯誤,其中之一是在失敗後受到鄰人的告密。

因為,象這樣的組織,失敗是不可避免的。在兩三個聯隊撲到一個街壘上,把幾個防衛者打死之後,失敗終於來臨了。所有的戰鬥,不過是這種不變的打法的單調重複。當起義者在他們的鋪路石堆後麵抽煙的時候,敵人先後把他們的全部力量集中在一個點上,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等等,就這樣各個擊破地撲滅了起義。

居民們都不願意影響這項愉快的工作。每一個隊伍都象哲學家似地等待輪到自己頭上,而不考慮去援助鄰近的戰友。

不!不能!

”他在保住自己的崗位,不應該放棄它。“

就是這樣,多少人作了無謂的犧牲。

由於這種極為嚴重的錯誤,偉大的48年巴黎起義竟象玻璃似的被最卑鄙的政府粉碎了;麵對著現在擁有科學技術的可怕成果,鐵路、電報、來複線炮、夏斯波槍為之服務的野蠻的軍國主義,如果它再幹出同樣的蠢事,那會造成多麼可怕的災禍呢?

舉例來說,目前在城市裏四通八達的戰略公路,並不應該算是對敵人有利的新東西。人們如果害怕這些公路,那就錯了。公路並不足以使人擔憂。它決不至於象人們想象的那樣,給起義造成新的危險,相反地,它對雙方都各有利弊。

如果說軍隊在戰略公路上行動更為方便,那在另一方麵,他們也就更容易暴露自己。

這種街道在槍林彈雨之下是很難通行的。

此外,陽台,這個小型的棱堡,從側翼進行射擊,這是普通窗戶所做不到的。

總之,這些又長又直的大道完全可以名副其實地叫做大馬路,

這的確是真正的大馬路,它構成了力量非常強大的天然防線。

在巷戰中最好的武器是步槍。大炮的聲音比作用大。炮兵隻能造成嚴重的火災。但是。這樣大量地、係統地使用殘酷屠殺的方式,反過來會很快殃及炮兵本身,並且造成他們自己的失敗。

手榴彈,人們有個壞習慣把它叫做炸彈,它是一種次要武器,它本身具有許多不便之處。它需要消耗大量火藥但是效力不大,使用時非常危險,爆炸範圍極小,隻能從窗口扔下來。鋪馬路的石塊,幾乎可以起到手榴彈的作用,而成本卻低得多。工人們無需浪費錢。

屋子裏作戰最好的武器是左輪手槍,其次是白刃,即刺刀、長劍、馬刀和匕首。在進行肉搏時,長矛或八尺長戟就能戰勝刺刀。

軍隊比老百姓隻多兩個有利條件:夏斯波槍和組織紀律。

特別是後者的力量是巨大的,不可抗拒的。好在人們能夠剝奪這個有利條件。

做到這一點,上風就轉到起義者方麵來了。

在內戰中,士兵們除了極少數的例外,都是帶著厭惡的情緒,被強製和被白酒推上戰場的。他們原來是不願意參加內戰的,他們寧可向後看,而不願向前看。但是,一隻鐵手卡住了他們。他們是殘酷的軍紀控製下的奴隸和犧牲者,對政權沒有任何感情,他們僅僅屈服於恐懼,沒有一點主動精神。

一個支隊一被切斷就完蛋了。

指揮官們不是不了解這點,因此他們最關心的是保持各部隊之間的聯係。這種必要性減少了他們的一部分實際兵力。

在人民的隊伍裏,卻毫無共同之處。在這裏,人民為理

想而戰鬥。他們的忠誠超過了敵人,他們的智力更遠遠超過了敵人。

在精神上,甚至於在身體上,他們的信念、活力、無窮的智謀,身體和精神的生氣勃勃,都超過了對方。他們有頭腦,有勇氣。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軍隊能和這些優秀人物相提並論。

要戰勝敵人,他們缺少什麼呢?他們缺少統一行動和整體觀念。

統一行動、整體觀念能使他們在向同一目標前進時,充分發揮這些優良品質,而孤立作戰卻會使這些品質不起作用。他們缺乏的是組織紀律。沒有組織紀律,不可能取得任何勝利。組織紀律就是勝利;散漫就是滅亡。

48年六月已經使這一真理成為無可爭論的了。那麼,今天的情況怎樣呢?如果人民采取舊的方法,軍隊看到他們麵前的僅是無紀律、無指揮的力量,他們就會堅持抵抗,全體人民就會遭到失敗。

相反,如果看見巴黎人民軍隊很有秩序,完全根據戰術規則運動,政府士兵就會驚慌失措,放棄抵抗。

一個軍事組織,尤其是在戰場上必須立刻起作用的時候,對於我們的黨來說,不是一件小事。軍事組織需要有一個統帥部,還要某種程度的、按照慣例的、一係列的各級軍官。

那麼到哪裏去找這些人材呢?資產階級出身的革命者和社會主義者是極少數,這少數人也僅僅隻能拿筆杆進行戰爭。這些先生們用他們的書報來擾亂世界,十六年來浪費了無數紙張,但是失望並沒有使他們厭倦。他們象馬一般忍受馬勒、馬鞍和馬鞭,從不起來反抗。去你的吧!還要反擊嗎?那該是粗人幹的事。

這些耍筆杆的英雄看不起刺刀,正如大老粗看不起他們的陳詞濫調一樣。

他們似乎沒有想到力量是自由的唯一保證,如果一個國家的公民不會使用武器,並把使用武器的特權交給一個階級或一個行會,那這個國家就成了一個奴隸。

在古老的共和國裏,在希臘和羅馬,全體公民都知道戰爭的技術,都打過仗。那裏不知道有什麼職業軍人。西塞羅(Cicéron)當過將軍,凱撒(César)曾是律師。在脫掉長袍穿上軍服以後,任何人都是上校或上尉,都精通自己的專業。

隻要法國不是象希臘、羅馬這樣的國家,我們就會成為文質彬彬的人,讓那幫冒充好漢的軍人任意宰割。

成千上萬受過教育的青年,無論是工人階級或是資產階級都在可惡的枷鎖下戰栗。他們有沒有想到過拿起刀劍來粉碎枷鎖呢?不,他們隻拿筆杆,筆杆,永遠是筆杆。作為一個共和黨人的責任,為什麼不既拿筆杆又拿刀劍呢?在暴政統治時期,寫作雖好,但當奴隸的筆杆已無能為力時,戰鬥卻是更好的辦法。哎呀,完全不對!要辦報紙,還會坐監牢,誰也不想打開使用武器的書來學習二十四小時,雖然這種技術就是我們壓迫者的一切力量,雖然這種技術能使我們為自己複仇,能使我們懲罰我們的壓迫者。

可是,這些怨言又有什麼用呢?用悲歎代替行動,是我們時代的愚蠢風氣。

這種風氣是耶利米式的。

耶利米擺出各種不同的姿態:痛哭流涕,無情攻擊,滿口教條,包辦代替,暴跳如雷,他本身就是災難中的災難。

讓這些挽歌的流淚者,

讓這些自由的掘墓人滾開吧!一個革命者的天職,就是不斷地鬥爭,不顧一切地鬥爭,一直鬥爭到死為止。

要組成一支軍隊會缺少幹部嗎?當然!應該在戰鬥中就地臨時湊起來。巴黎人民會提供幹部人才:老士兵和前國民自衛軍。他們人少,將使軍官和軍佐的人數不得不壓縮到最低限度;這沒多大關係,誌願兵的忠誠、熱情和智慧,可以彌補這個軍官不足的缺陷。

重要的是無論付出什麼代價也要組織起來。不要再搞這些混亂、孤立、分散、盲目行動、毫無紀律、沒有一點集體思想、各自一方、完全根據自己意願辦事的起義!不要到處雜亂地設置街壘,對自己和對敵人都一樣浪費時間,阻塞街道,妨礙交通。

共和黨人應該和軍隊一樣有同樣的交通自由。

不要走冤枉路,不要混亂和喧嚷!每一分鍾和每一步路都同樣是寶貴的。尤其是不要困守在自己的街區裏,象起義者所經常做的那樣,結果遭到了巨大的損失。這種怪癖在造成失敗之後,還容易使起義者遭到放逐。必須糾正這種怪癖,否則還要遭到災難。

(1868年)

布朗基傳略

不斷地鬥爭,不顧一切地鬥爭,一直鬥爭到死為止,這是一個革命者的天職。

--A.布朗基

路易。奧古斯特。布朗基(Louis-Auguste

Blanqui)

於1805年2月1日生於距尼斯約五十公裏的小縣城普格德尼(阿爾卑斯山--濱海省)。他的父親,多米尼格。布朗基(Dominique

Blan-qui)曾是國民公會議員和吉倫特黨成員。

他由於讚同波拿巴政變,於1800年被任命為普格德尼的縣長。路縣。奧古斯特的母親索菲。伯利翁費勒(Sophie

Brionvile)

生於皮卡爾迪,姿容秀麗,品德高尚。布朗基從他身上繼承了果敢堅毅的性格。她一直到死,都對她兒子表現了偉大的母愛。她六十歲時,還為她兒子和她兒子的朋友積極策劃從聖米歇耳山監獄越獄;在她七十五歲那一年,她到了貝爾島再一次幫助她兒子和他的同誌卡紮旺(Cazavan)

策劃越獄的事。奧古斯特的哥哥、著名的經濟學家阿道夫。

布朗基(Adolphe

Blanqui)

在年輕時代和奧古斯特有深厚的手足情誼;他當時讚同過奧古斯特的政治觀點,可是不久之後就和他分道揚鑣了。

相反,布朗基一直和他的姐妹保持很好的關係,昂土瓦恩夫人和巴雷利愛夫人(MmesAntoineetBarelier)

在他一生中給了他很大的幫助。她們同情他的革命活動;他受苦的時候,她們關懷他;他關在監獄裏的時候,她們照顧他,從精神上和物質上幫助他;他住在巴黎的時候,她們掩護他。

布朗基十三歲的時候到巴黎去找他哥哥阿道夫,當時他哥哥在瑪珊學校擔任教師。在1818-1824年六年之間,年輕的布朗基先後在瑪珊學校和查理曼中學學習。他以極大的熱情和非凡的努力對待他的學業,他的才能使他周圍的人感到驚訝。

他哥哥阿道夫在給他父親的信中說:”這個孩子將會震撼世界!“

十九歲的時候,布朗基以優異的成績結束了中學的學業。

最初他在孔龐(Compans)

將軍家做了兩年家庭教師,後來又在瑪珊學校當輔導教員。

1824年,他加入了燒炭黨人的秘密組織。

1827年,他參加了所有的學生運動,曾經三次受傷,兩次被刺刀刺傷,一次是11月19日在烏爾街的街壘上被子彈打傷。

在1828-1829年間,他遊曆了法國南方、意大利和西班牙,1829年8月回到巴黎。隨後,他在《地球報》做了幾個月速記員。在這段時間裏,他接觸了聖西門和傅立葉的空想社會主義學說。

1830年7月,反對查理十世法令的浪潮剛剛掀起時,布朗基就離開了《地球報》編輯部,用他自己的話來說,他立即”拿起了槍杆,戴起了三色帽徽“。在革命的日子裏,他站在巴黎人民一邊,反對查理十世的軍隊。渴望鬥爭的布朗基深信人民必將取得勝利,專製製度和套在人民身上的枷鎖這一次會被徹底粉碎。革命的結果使他失望:專製製度在新的形式下複活了;”資產階級國王路易。菲力浦代替查理十世登上了寶座。革命後不久,布朗基加入了由歌德弗爾樂。卡芬雅克(Gode-froyGavaignac)領導的、竭力宣傳共和思想的“人民之友社”,布朗基經常在“人民之友社”的集會上發言。由於一個偶然的機會,亨利。海涅(HeriHeine)聽了他在1832年2月2日的講演,認為是一篇“充滿生命力、義正詞嚴、對資產階級充滿憤怒”的演說。這篇演說是對著一千五百個聽眾發表的,演說的氣氛會使人回想起1793年的情況。

在七月王朝的頭兩年,布朗基積極參加了幾次學生示威遊行,1831年初,他被警察逮捕,關進了福爾斯監獄,三個星期以後才被釋放。福爾斯監獄是布朗基所坐過的許多監獄中的第一個,他在這些監獄裏度過了半生。

1832年,路易。菲力浦政府的內務部長加西米爾。彼裏埃(Gasimir

Périer)企圖解散“人民之友社”和逮捕該社領導人,並以違反出版法令和陰謀危害國家安全的罪名審判“人民之友社”。

1832年1月,布朗基、拉斯拜爾(Raspail)

托雷(Thouret)

於貝(Huber)和其他領導人一起被捕。這就是1月10日到12日在塞納省刑事法庭上公審的著名的“十五人案件”。刑事法庭宣告了其他被告無罪,而布朗基進行的辯護,卻招致檢察官對他以危害社會治安罪,提起公訴。

他被判處一年徒刑和二百法郎罰款。最初他被關在凡爾賽監獄,後來轉到巴黎聖彼拉奇監獄。

然而,這些考驗隻能使布朗基變得更加堅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