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子怡急得眼眶都紅了,問鬱澤閔拿衣服,然後把兩個男人趕出去,才小心翼翼地跪坐到床邊,但到底沒伺候過別人脫衣服,愣了足有兩秒,才試探地拉住虞照的T恤衣擺,慢慢往上掀。
剛露出馬甲線分明的腰腹,就聽到“撲哧”一聲,莊子怡抬眼朝上一瞧,小丫頭正睜著那雙黝黑的杏眼看著自己呢。
“虞照!”
見師姐就要怒發衝冠,虞照連忙坐起身把她嘴捂住了,好聲好氣地道歉:“我是真燒迷糊了,隻不過一挨著床就醒了,但剛剛兩個大男人在床邊圍著我,我心裏尷尬,又覺得挺丟臉的,就沒好意思睜眼。”
莊子怡臉色終於慢慢緩和,虞照放下手,眉眼彎彎地和師姐告饒:“是我不對,讓師姐擔心了。”
“那你……現在怎麼樣了?”到底還是不放心,莊子怡湊過去和虞照貼了貼額頭,擔心道,“這不行,燙死人,你快點先把濕衣服換了,穿在身上多難受。等換完衣服我們去醫院。”
“沒事,吃個藥睡一覺就好了。”
虞照瞧見擱在一旁的衣服,明顯是男士T恤和沙灘褲,她探頭打量了一下房間,遲疑地指指一邊:“可不可以幫我問問這裏的主人,我能用這個浴室嗎?”
“能。”莊子怡立刻替人做主,連個磕巴都不打,“不過你現在能洗澡嗎?別再出不來。”
“小意思。”虞照得了師姐首肯,立刻拿起衣服進浴室了。
不過五六分鍾,虞照就洗完出來。上身是男款的寬鬆黑T恤,因為運動內衣濕透了沒法再穿,幹脆真空上陣,下身是件沙灘褲,抽繩抽到最緊,還是不合腰,褲子鬆鬆地掛在髖骨上,幸好黑色T恤寬大,遮住了腰身。
她擦著頭發晃晃蕩蕩地出來,看得莊子怡眼皮直跳,幾乎要以為這身衣服才是虞照的本體,半點違和感都沒有。
“你……怎麼跟個野人一樣。”莊子怡沒辦法地說。
虞照隻是笑,心平氣和接受了“野人”的稱號,說:“走吧,下去看展,好不容易來一趟,師姐的展說什麼也不能錯過。”
莊子怡拗不過虞照,隻得帶她下樓看展。
徐寶山已經買了藥回來,上樓上到一半,就見剛才那“睡美人”竟然穿著男裝,活蹦亂跳地下來了,頓時目瞪口呆。
“醒……醒啦?”
寧孝庾在樓下插著袋等,本來還在疑惑,怎麼莊子怡換個衣服要這麼久,一抬頭,便和小丫頭打了個照麵。
不近不遠的距離,一個在樓上,一個在樓下,旋轉的木梯有了年頭,隨著虞照一步步發出嘎吱的聲響,她手扶在上頭,並非本意地居高臨下,望進他幽邃眼底。
隻一霎,她腦海中就再度浮現出剛剛被他抱起的畫麵。
她借著他兩臂徹底卸掉全身的力,額頭緩慢前傾,直至抵上他胸口,然後閉上眼睛。他的懷抱那麼陌生,輪廓和骨骼都是硬的,力道卻輕得不可思議,仿佛她是一件瓷器。而她墜落下去,又變成一片羽毛。
輕飄飄地入了夢。
9.
在畫廊上下轉了一圈,看過莊子怡的展,虞照就被催著吃藥。
兵荒馬亂到了晚上,隻虞照一人在杭城無處可去,說自己去酒店就行。但這畢竟是均寧少爺鬱澤閔的地頭,總不能怠慢了莊子怡的貴客,於是鬱澤閔大發善心連她一起收留了。
一行人浩浩蕩蕩去了鬱澤閔的公寓。
虞照吃過藥,臉色卻沒好轉,也沒什麼胃口,鬱澤閔叫了一桌子天價杭幫菜,她卻隻草草吃了點蟹粉豆腐,就昏昏沉沉去樓上客房睡覺,一沾到枕頭,渾身酸痛。
這些年她受過不少傷,摔摔打打,肌肉拉傷和瘀青是常事。可奇怪的是,她卻幾乎沒有感冒發燒過。連鼻頭堵塞、嗓子沙啞都覺得陌生,她躺著躺著,意識就開始模糊起來,朦朦朧朧,聽到師姐的聲音,後來又變成了別人……
再然後,她腦袋一沉,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仿佛做了一場很長很累的夢,渾身大汗醒來,她動了動手,酸麻得不可思議,意識回籠,才想起到底發生了什麼。
她“偶遇”寧孝庾,還和他有了肢體接觸——不錯的進展。
虞照抬手抵住額頭,就那麼四仰八叉地陷入沉思,過了一會兒,才四下打量房間。
或許客臥常年沒人到訪,這裏陳設很簡單,牆上甚至沒有掛鍾。床頭櫃上放著她的腕表,但已經被雨水泡得罷工了,指針固執地停滯在十四點十一分,一動不動。
她茫然片刻,肚子突然發出咕嚕的警示聲。
幾分鍾後,虞照摸出門,發現四下漆黑,她艱難地在夜色裏分辨周圍的地形,原來這是條走廊。
摸著牆壁走了幾步,試圖尋找到師姐的房間,走著走著,卻看到一處房門虛掩,裏麵透出微微光亮。
虞照躡手躡腳地走到門邊,將耳朵貼上去,裏麵是兩個男人在聊天,一個清朗,一個深沉。
“我那天看到Victor官網上宣布你暫停策展,三哥,你認真的啊?”
“嗯。”
書房裏,鬱澤閔沉默片刻,若有所思地歪了下頭,笑了。
“這麼想想,你停工、回國……都發生得挺突然的。”
寧孝庾立在一牆書架前,手指停在一冊書的書脊上,罕見地走了神。
決定回來,其實並沒有旁人所見的那麼“突然”。在終於下定決心前,他已經在去留之間徘徊了很久很久了。
他記得那天自己在好友Sivan墓前坐了很長時間,喝光了帶來的三瓶威士忌。
助理魏桑來找他,匆匆報備接下來的日程,卻被他很平靜地打斷。
“我不打算再做策展了。”他說,“想換個環境。”
聽到這樣的話,魏桑卻顯得很平靜,或許,在與老板的朝夕相處之中,她早就已經感知到了某些信號。
所以她隻是問:“暫時還是永遠?”
“我不知道。”
隻這樣簡單的四個字,魏桑就知道一切塵埃落定。
寧孝庾已經下了決心。
於是有了其後的歸國,入安寧資本成為合夥人,創立藝術基金會……他徹底從策展人寧孝庾,變成了資本新貴寧孝庾。完成轉型,也不過用了一年時間。
這一年間,寧孝庾深居簡出,鮮與人打交道,幾乎像個隱者。
鬱澤閔借莊子怡的由頭約他看展,實則是想把人揪出來看看,三哥到底是怎麼了。
但眼下三哥臉上露出這種罕有的恍惚表情,鬱澤閔若有所思片刻,卻沒再問下去,岔開了話題。
“話說回來,你資助了不少藝術項目,就不打算再資助資助我?”
寧孝庾偏頭,視線上下打量他,調侃道:“堂堂均寧少爺,問我要錢?”
鬱澤閔漫不經心地扯唇:“嗐,什麼‘均寧’少爺,都是虛名。你也知道我爸媽的脾氣,自從我開了這個畫廊就隻顧給我使絆子。我呢,是處處受人掣肘,不比三哥自己當家,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也不知寧孝庾是不是故意裝聾作啞,他兀自翻看架上的書,顯然沒有接茬的意思。
鬱澤閔湊到寧孝庾身邊,見他手裏拿著一本版畫畫冊,立刻投其所好:“三哥你看中哪位的版畫了,盡管和我說,杭城別的不多,畫家可滿地都是。”
寧孝庾麵色溫淡地瞥他一眼:“這倒是不必。”頓了頓,又說,“知道NFT嗎?”
最近藝術圈子裏,這個詞兒可沒少出現。
鬱澤閔怔了怔:“你打算在國內做這個?”
NFT,非同質化代幣,概念來自於幣圈,但最近這幾年和藝術扯上了關係,通過區塊鏈手段將實體藝術數字化,進行交易。
就是這種聽起來十分離譜的藝術形式,也曾在歐美的拍賣場上風靡一時,甚至有過不菲的交易額。
不久前,就有一家紐約的區塊鏈工作室花了近十萬美元,拍下街頭塗鴉名作《Morons》並付之一炬,轉手又以四倍的價格順利售出這部作品的NFT版本。
“如果你想把BWV做大,可以考慮實體畫廊和區塊鏈做結合。”寧孝庾看似漫不經心,“不算什麼新鮮事,歐美市場上早有先例,隻是國內沒人肯吃第一口螃蟹罷了。”
鬱澤閔沉默了片刻,失笑:“三哥,你這是想讓我當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啊。”
寧孝庾不置可否,慢條斯理返身往外走:“睡了,你也早點休息。”
門開了,寧孝庾卻並沒能走出去。
無他,有人攔路而已。
女孩穿著那身有點好笑的男士T恤和沙灘褲,短發蓬亂,赤著足立在跟前,一手正揉著眼睛,待看到他,便立刻把手放下,露出被揉得泛紅的眼圈。
偏偏她的眼睛又很亮,透著捕獵者般的銳利。
像隻小豹子。寧孝庾心想。
兩人對視幾秒,一時靜默。
10.
鬱澤閔探頭過來問:“怎麼樣,燒退了?”
誰知堂堂均寧少爺紆尊降貴問了這一句,小丫頭雖禮貌地回答了“現在沒事”,視線卻仍牢牢鎖在他三哥身上。
司馬昭之心。
鬱澤閔挑了挑眉,打量了兩人幾秒,準備揶揄幾句三哥桃花正旺,寧孝庾就開口了。
“有什麼事?”
虞照目不轉睛地看他,理所當然道:“也沒什麼,就是餓了。”
“你們晚上吃的菜……還有剩嗎?”
論食欲,無論和誰比,寧孝庾估計都會慘敗。他做了資本人,身上依然有藝術家的惡習——不好好吃飯。這次的晚餐也是,吃了沒兩口就先離席,並不知道剩沒剩。
他側身把鬱澤閔讓出來,朝虞照道:“問澤閔,這畢竟是他家。”
鬱澤閔挑了挑眉,心說三哥,你惹上桃花也不能這麼禍水東引啊。
虞照雖被他輕描淡寫地擋回來,麵上卻沒半點尷尬,笑盈盈道:“但我不是不認識他嘛。”
寧孝庾露出一點意外的表情,欲言又止。
虞照頓了頓,又放輕聲音,低聲說:“我隻認識你。”
她說這話時語氣柔軟,姿態卻非常坦蕩,仿佛“初次見麵”即是“認識”了。
寧孝庾幾不可見地皺了皺眉,似乎是覺得堵在門口也不是回事,偏頭朝鬱澤閔說:“我回客房了。”
虞照和他本是麵對麵堵在門口,他突然向前一步,帶著一點草木氣息的香水味便散過來。
這是她第一次這麼清楚地分辨出他身上的味道。
兩人離得太近了,出於本能,虞照遲疑地後退半步,頓時失守要塞,隻得眼睜睜地看著寧孝庾側身避過她,舉步往走廊另一側走。
她站在原地怔了兩秒,才快步追上去,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頭,像個小尾巴。
身後的腳步聲毫不遮掩,寧孝庾走到客房門口,終於回過身。
大眼瞪小眼半晌,他無奈道:“你要吃什麼?”
“蒸羊羔蒸熊掌蒸鹿茸……”
虞照菜名報了一半戛然而止,因為寧孝庾走進房間,並且做出準備關門的姿勢。
“等等,我錯了——”
虞照連忙衝上去用手擋住,險些被房門夾到,也沒生氣,還笑嗬嗬地伸出一隻腳堵進門縫裏。
“開玩笑,開玩笑。”虞照忍笑道,“吃個醋魚也行,我不挑。”
“現在是半夜。”被她這樣纏著,寧孝庾仍然顯得很平靜,“我正準備休息。”
話雖如此,他的視線低垂時無意瞥到門縫裏的腳,骨骼纖細,皮膚雪白,比她的臉和手起碼淺了兩個色號。
地板很冷,她怎麼不穿鞋?
他腦子裏冒出這個和眼前局麵毫無關聯的問題,手卻打開了門,將小丫頭讓進來。
一個異性闖入領地,寧孝庾不便上床休息,於是轉身看著她,表情像在說,你到底要幹什麼。
虞照佯作無辜,眼睛一眨一眨。
“對不起嘛,我知道打擾你休息了,但我實在是太餓了,不然……你借我手機叫個外賣總可以吧?”
寧孝庾聞言,抿了抿唇,一臉意味深長,她隻好解釋道:“我手機進水了,一直沒辦法開機。”
“你可以問你師姐借。”他好心地指了條明路。
虞照苦著臉道:“我都不知道她睡在哪個客房,就算知道,也不好把人叫醒啊。”
他心知眼前這丫頭是在胡攪蠻纏,奇怪的是,心裏卻並沒有多少反感,多虧她生了一副玲瓏軀殼如花容貌,否則誰會為她步步退讓到此。
盡管美色惑人,寧孝庾仍是禮貌地拒絕:“我的手機不外借。”
膽大包天的小丫頭泄了氣一樣,慢吞吞地擦著他身側往裏走,等寧孝庾意識到防線被突破,她已經霸占了他的床尾凳。
她雙手撐在床尾凳的邊緣,蹺著腳,堪堪要倒在身後那張床上的樣子,似乎全然不知道什麼是“男女之防”,一臉坦然地問:“為什麼?”
“你哪來那麼多為什麼?”
虞照隻顧盯著他,不過腦子地胡扯:“因為我求知心切,不恥下問。”
他身形挺拔,猶如勁鬆,是書裏的君子如玉,又是蒹葭依碧樹裏的碧樹。
她突然沒頭沒尾道:“我聽到你和鬱澤閔說話了。”
“所以?”
“你的名字在我們課上的策展案例裏出現過。”頓了頓,她補充道,“英文名,Victor•N。”
寧孝庾神色一時幽沉,看不出喜怒。
“你好像……不是很喜歡別人提你過去的身份。”她眨眨眼,絲毫不覺得這個話題提得沒分寸。
“夠了。”他打斷她,“你該出去了。”
“好吧……”她垂下眼睫,楚楚模樣信手拈來,“我也知道打擾到你了,對不起……”
寧孝庾盯了她幾秒,忽然舉步走到床頭,從抽屜裏拿出一部手機。
他的妥協來得毫無預兆,堪稱莫名其妙。
連當事人虞照都十分詫異,看著遞到眼前的手機也沒反應過來,發了好半天的呆。
“用完立刻還我。”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視線溫淡,不起波瀾,“電話也借你了,出去吧。”
虞照乖乖地接過電話,指緣相碰,感覺到他的體溫微涼。
“密碼?”她點了下屏幕,聽到他回答:“六個‘1’。”
她抬眼望見他平靜如水的眼神,才忽地意識到,好像她無論做什麼,對他都是稀鬆平常。
原因無他——對他來說,她並不是什麼特別的存在。
即便有所謂兩次“偶遇”的天時地利,她也未能激起他心中哪怕一絲漣漪。
她壓下一絲挫敗感,揚唇說聲“謝謝”,才終於如他所願,起身離開。
11.
寧孝庾的這部手機應該不常用,雖是智能機,裝載的APP卻幾乎都是自帶的,甚至連微信都沒有,枯燥得近乎乏味。
她大著膽子去查通訊錄,卻發現通訊錄等私人信息都被加密了,基本上她拿到這部手機,就隻能上上網打打電話,得不到任何信息。
虞照無語地想要下載外賣軟件,卻蹦出一個用戶登錄界麵,然而她並不知道寧孝庾的登錄密碼。
所以,寧孝庾這個人到底知不知道什麼是點外賣?
手機裏什麼都沒有就借給她?
虞照頹喪地仰躺在床上,想了想,忽然找到了這部手機的最佳用處。
她拆開手機,換上了自己的電話卡,把寧孝庾的電話卡小心翼翼地收起來。
房門突然被敲響,莊子怡在外頭問:“阿照?我進來啦?”
她答應一聲,莊子怡就一臉睡意地走進來:“剛剛走廊有人說話,我給吵醒就睡不著了,我和你一塊兒睡,沒意見吧?”
“當然沒意見。”虞照空出位置拍了拍,“求之不得。”
莊子怡哪知道剛剛吵醒她的罪魁禍首就在眼前,迷迷糊糊地躺下,就聽到虞照問:“師姐,手機借我一下,我點個外賣。”
莊子怡一下子就不困了:“你你你——居然誘惑我吃夜宵……”
淩晨一點,外賣到了,莊子怡和虞照毫無形象地圍坐餐桌前,大快朵頤。
莊子怡舀了一勺龍井蝦仁放進嘴裏,嘟嘟囔囔地問話:“你怎麼回事,說暈就暈,真是嚇得我半死。”
“昨天晚上熬夜趕策劃書,今天早上睡過頭,沒來得及吃東西就上高鐵了。”虞照說,“結果在停車場又和我爸吵了一架,怒極攻心。”
莊子怡訝然:“為什麼吵呀?”
“別提了。”虞照想起來就糟心。
莊子怡對虞瑾明的花蝴蝶事跡頗有耳聞,“嗐”一聲,無所謂地安慰她:“男人嘛,都一樣。我爸更過分,要不是他幹出那些破事,我媽媽也不會……”她說到這裏,抿住唇,沒再開口,眼圈微微泛紅。
莊子怡家裏去年辦了喪事,虞照其實知道。這次回來和莊子怡見麵,對方卻一次都沒提起過,她便也跟著當成什麼都沒發生。
一個人去了,這件事再怎麼裝傻,都沒辦法騙過自己。
她不知道說什麼,生死麵前,任何安慰都顯得蒼白。
好在莊子怡沒往下聊,嗤笑道:“不是我要‘地圖炮’,我們圈子裏這些人,可能也就在錢麵前最好說話。”
這話帶出來三分傷感,家家有本難念的經,虞照歎了口氣,開始打岔。
“你知道我開學一回學校上體育課的時候,老師問我什麼嗎?”
莊子怡搖頭。
“她教搏擊操的,打過散打,好家夥,盯了我好幾節課,後來問我,同學,你在哪做的美黑,給我介紹介紹唄?”
“你怎麼說?”
“我說不行不行,那家有特殊要求,得先簽生死狀,一天曬二十四小時,曬完太陽曬月亮,全年無休,曬出事兒了還不負責。”
莊子怡笑得發抖,過了會兒才輕聲問:“剛回來複課,不習慣吧?”
虞照一開始吃急了,擱下筷子休戰,雙手環腿,下巴抵在膝頭,犯了困。
“還好吧,擔心我呀?”
“能不擔心?”莊子怡數落她,“想一出是一出,書念得好好的突然去當兵,是不是舒服日子過久了要找罪受?我看你就是閑的。”
虞照反駁:“我這是響應號召。況且我上學早,耽誤三年回來剛好把年齡拉平,省得在學校裏誰都把我當小屁孩,就知道捏我臉,煩死了。”
莊子怡挑眉:“以為這就能躲過摧殘啦?做夢——”
她隔著桌子伸手要掐虞照臉上的肉,這才驚覺小丫頭臉上的嬰兒肥消失無蹤,輪廓緊致瘦削得要命,手指隻捏出一層皮來。
莊子怡失望道:“唉,阿照寶寶一去不回了。”
虞照挑了挑眉,低頭打量自己,試圖找出一塊能供人摧殘的肥肉,找了一會兒就放棄。
“可不是,瘦得隻剩馬甲線。”
莊子怡正努力健身減肥,聞言正中痛腳,白了她一眼:“你給我閉嘴。”
兩人吃完困到不行,也沒收拾,留下一桌杯盤狼藉,爬上樓洗漱睡覺。
閉眼前,莊子怡摸了摸虞照的額頭,感知溫度已經恢複正常,由衷地羨慕。
“自愈能力真好。”
莊子怡放心地把手縮回被子裏,迷迷糊糊要睡過去,身側的女孩突然蠕動了一下,湊近了問:“師姐,你覺得……我對異性有吸引力嗎?”
這問題前所未有,驚得莊子怡清醒了一半,睜開眼睛瞪著她。
“受什麼刺激了?”
虞照沒吭聲,額頭蹭在莊子怡枕頭邊上,黑暗裏一雙眼亮晶晶的。
可惜莊子怡看不見她似笑非笑的壞模樣,隻覺小丫頭純真可愛還招人疼:“心裏有人啦?什麼情況?”
“也沒什麼情況……”虞照轉過去平躺著,脖頸的發梢紮得發癢,她抬手抓了抓,腦子裏浮現出那人冷淡至極的樣子,竟有些恍神。
莊子怡不信:“真的?”
“我就是打個比方而已。”虞照道,“不過師姐,你覺得我要是去倒追別人,能成嗎?”
莊子怡一臉不屑。
“嗐,追人有什麼正著倒著的?男女博弈,就那麼回事,敵進我退,敵退我進,全靠戰術。看中了就出手,又不是梭哈,輸了傾家蕩產。你這麼年輕,怕什麼?要損失也是對方損失,我們阿照寶寶這麼好,我要是男的,就把你天天揣口袋裏寵著。”
虞照精神振作,猛地翻身湊到莊子怡頰邊親了一口。
“哎!”莊子怡心頭一甜,被小丫頭逗笑了,“別光親近我呀,有本事追個帥哥回來給我看看。”
虞照彎唇一笑:“會的會的,我會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