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眾將領在監媯處領完命令之後四下散去了。田淩雲走出不遠就被項子牛叫住了。

“少司馬請留步!”

田淩雲站定了腳步,回頭看著項子牛笑道:“將軍有事?”

“有些事想請教少司馬,不知少司馬是否方便?”項子牛拱手道。

“無妨。”田淩雲笑道,“既然如此,將軍且隨我來吧。”

“多謝。”

隨軍將領有軍營,但是監媯和田淩雲身份不同,自然在城中安排了府第。雖然不大,倒也算整潔齊備。田淩雲帶他回到了府中,叫下人奉上酒水,各自坐了。

“將軍有何疑問,不必客氣。你我還需並肩作戰,不必拘於虛禮。”田淩雲伸手道。

“既如此,末將也不轉彎抹角了。”項子牛拱手道,“少司馬,與家師似是舊識?”

“確實。”田淩雲笑道,“想來也有近十年了。”

“十年。怪不得。”項子牛道,“那時我還沒有跟在師父身邊。”

“雖然如此,我倒是也聽墨翟先生提起過你。他一直視你和禽滑厘為他最得意的弟子。”

“我的資質,和師兄是沒法比的。師兄跟隨師父的時間更長,也更是勤勉。而我實是心思不定,在師門下時也沒少被師父責罰。墨家訓責向來主張非攻,而我就是個中異類。我一直很敬佩師父,隻是這一點,我一直沒法認同。如今天下不比從前,禮樂崩壞,秩序蕩然,諸侯之間互相傾罰,天下之大以強者為尊。師父主張雖好,但終究不合時宜。就像師父當年曾師從儒家,卻也認為儒家不合時宜。師父知道我的想法,但是沒有怪過我。直到後來我離開師父,投身齊國,在大司馬帳下為將,師父也沒有怪我,隻是叫我好好守疆衛國,莫生戰事。但兩番交戰,師父一直在勸阻我。隻是我身為齊將,又怎可因師父數語,棄數萬將士於不顧?實是忠孝難以兩全。”

項子牛說罷,重重地一聲歎息。

田淩雲微微一笑,項子牛還知道尊師重道,且言語間隻言自己是齊將,並未對監媯表示太多尊崇,這讓他心裏有了些底氣。

“將軍何必歎息?何去何從,在乎本心。這世上的路有千萬條,墨翟先生也許是對的,但將軍也未必是錯的。又何須愧疚呢?”

“多謝少司馬寬慰。”項子牛勉力一笑,“隻是終究覺得對不住師父。”

“將軍有這份心意,足見並非背棄師門之人。我感受得到,墨翟先生自然也感受得到。何況,將軍和墨家的關聯,又豈是可以輕易斬斷的?”

“此話怎講?”項子牛一愣。

“來時巡視城防,倒也讓我發現了一些隱秘所在。”田淩雲神秘地笑道,“我也是親眼看見方才得知,墨翟先生說你是他的得意弟子,所言非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