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灰色雨衣的凶手(1 / 3)

一、雨 夜 驚 魂

楚煙始終認為自己對餘惠的死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既使是她在魯奇麵前回憶那天晚上的事情來,依然追悔莫及,如今,事情已成定局,不是眼淚能夠挽回的。

那天是8月6日。

火車是晚上九點到達車站的,楚煙不想驚擾餘惠的美夢,沒有給她打電話,就獨自乘車回家。

當時,車窗外下起了大雨,街燈閃爍著幽幽的光芒,行人寥寥無幾。半個月的旅途疲憊令楚煙昏昏欲睡,她始終不明白為什麼餘惠會放棄休假的機會,而選擇留在銀行裏工作,她是為了怕損失工資還是另有隱情呢?

車到達小區已經晚上十點,雨仍然下著,透過小區的門可以看到掩映在樓宇中的清灰色小徑,除了雨聲聽不到任何聲響。楚煙心裏有點害怕,站在原地左顧右盼。出租車司機看出楚煙的膽怯,要求送她一程。楚煙感激地笑了笑,說,不必了,我可以的。說完,咬著牙跨進了小區的門,她的心怦怦地跳著,好像每一步都踩在了自己的心髒上,

走了一會兒,她回過頭,發現司機還站在小區門口望著她,司機身材魁梧,皮膚很黑,滿臉落腮胡子,真的很難分清好人還是壞人。她低下頭,加快腳步繼續向前走,她總感覺身後有個人在悄悄地跟著她,她忍不住再次回頭,發現站在小區門口的司機不見了。

這時,她可以看到單元的保險門了,頓時心情放鬆了許多。走在門口,剛要伸手拉門,突然門開了,從裏麵急匆匆走出一個人來。

那個人與楚煙擦肩而過時,她聞到了一股煤氣的味道,很淡。

那人穿著雨衣,提著一個大包,身材瘦削,分不清男女,但從匆匆的步履中可以斷定是個男人。

楚煙再次拉門,發現門已經鎖上了,她此時發現自己沒有帶鑰匙,便拿出手機拔家裏的電話,邊拔邊想像著餘惠從睡夢中懶散起床接電話的樣子。

拔號到一半的時候,楚煙的手突然停下了,似乎有一股強大的力量在阻止她,不要拔這個電話。楚煙感到胸口悶悶的,有點喘不過氣來。

雨仍然不屈不撓地下著,楚煙告訴自己,不會發生什麼事情的,不會。然後,堅定地拔完了號碼,電話裏響起嘟嘟的聲音。

瞬間,一聲巨響,無數玻璃碎片落在了楚煙的腳下,滾滾濃煙從她頭頂的一個窗子裏冒出來,楚煙望著那個噴著濃煙的窗口驚呆了,因為,那就是她和餘惠的家。

餘惠死了,她的死很奇怪。

她不僅被燒得血肉模糊,而且連雙手都不見了,她那被燒得黑乎乎的臉給帶給楚煙內心以深深的刺痛。警察說當時室內已經布滿煤氣,煤氣爆炸是原因是楚煙的那個電話,是電話的電流引起的。但有一點是可以說明的,就是煤氣閥門是被人故意打開的,而打開閥門的這個人可能是餘惠,也可能另有其人。

楚煙忽然想起那個穿著雨衣的人,那人行色匆匆,而且身上還有煤氣味。這說明,他剛從布滿煤氣的屋子裏出來,那隻有一個可能,他就是殺害餘惠的凶手。

但是,據楚煙了解,餘惠至今沒有男朋友,既使同性朋友也寥寥無已,她是個內向而憂鬱的女孩,從不與人做內心深處的交流,溫柔而善良,與世無爭,她每個月的工資都寄回家供弟弟念書,她最大的心願就是能夠供弟弟念完大學。誰會殺害一個如此善良的女孩呢?

盡管餘惠他殺的可能已經確定,但楚煙仍陷入了深深的自責中,她總在反複思索著一個問題,如果當時她不打那個電話,如果她不在小區門口因膽怯而延誤時間,如果她在那個人打開小區保險門的時候進入樓道,那麼,也許一切將重新改寫,也許她會救出被煤氣熏倒的餘惠,也許……楚煙下定決心,無論麵臨怎樣的困難和危險,她都要找出凶手,查出事實的真相。

楚煙在公安局整整坐了一個上午,回答魯奇提出的每一個問題。她反複回憶著昨天夜裏經過,試圖找出能夠幫助破案的任何蛛絲馬跡,從回憶的深潭裏記起那個雨衣人的真實麵目。但由於是黑夜,那個人又沒有看楚煙,因此,那個雨衣人麵部一直模糊不清,無法辨認。

臨近中午的時候,楚煙站起身準備離開。這時,她望向窗外,發現天空中又下起了小雨,街道上飄起了五顏六色的雨傘。就在她準備將目光移開時,突然,她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那個穿著灰色雨衣,身材瘦削的人正站在街邊等車,沒錯,他就是昨天夜裏那個人。

“你看清楚了,真的是那天晚上的人嗎?”魯奇說。

“沒錯過的,就是他。”

“好吧,馬上行動。”說著,魯奇和幾名警察已經衝出了門外,楚煙也隨後跟了出去。

等楚煙、魯奇他們來到站台時,那個人早已不知去向,空空的站台一個人也沒有,雨停了。

“我們來遲了一步,你會不會認錯人呢?”魯奇說。

“不會的,我感覺就是他。”

“感覺有時會出錯的,不過,沒關係,我們會盡快查出來的。”魯奇很自信地說,他的自信令楚煙感到一陣茫然。

難道是自己認錯人了?穿灰色雨衣的人很多,一定就是那個人。

潛意識告訴楚煙,那個人就是凶手,不要放過他,事實的真相總是在隱藏在種種不確定和懷疑中。

二、餘惠的斷手

楚煙站著站台上思索著,不知道是否離開。

魯奇已經看出了她的心思,對她說,破案和查出事實真相的過程應該由警方完成,她不必插手,並再一次向她強調了一遍警方的能力,楚煙這才放下心來。

第二天,她又照常去銀行上班了。

楚煙和餘惠在銀行都是辦理存款和取款業務的,餘惠就坐在她的旁邊,而如今,餘惠的位置上已換成了新人。銀行裏人沒有過多地議論餘惠,人們大多擔心楚煙的生活問題,銀行的領導找楚煙談話了,說單位可以解決楚煙房子的問題,楚煙說不需要,可以去親戚家暫住,同事們出於好,向楚煙問寒問暖,紛紛詢問她楚煙經濟上是否有困難,意思是,隻要楚煙開口,借錢是沒有問題的。這些,楚煙都一一回絕了,在那個爆炸的房子裏隻有楚煙的一些生活物品,她的銀行卡、現金都是隨身攜帶,所以,損失不大。

除此以外,大家議論最多的是另一個問題,就是最近從銀行取款的人頻頻被搶,那些人像野獸一樣潛伏在銀行周邊的某個角落裏,看到剛剛取款的人從銀行出來後,就開始跟蹤,等取款人到了僻靜角落,就開始實施搶劫,甚至殺人滅口。三天前,有一位剛從銀行提走七萬元現金的老人,在郊區被歹徒刺了十刀,搶救無效身亡,楚煙聽後有點不寒而栗。

楚煙開始小心翼翼地工作,辦理業務時也從不抬頭,她的目光最多隻看到銀行大理石平台中凹下去的那個取錢口,最多也隻能看到業戶伸進存錢的手,她從未想過要看清玻璃板外麵人的麵孔,既要對照身份證,她也隻是用眼睛瞟一下,因為她感覺那些人都是危險的。

這天下午,來銀行辦理業務的人出奇地少,楚煙百無聊賴地坐在椅子上打瞌睡。不知過了多久,她的同事林妤提醒她:“楚煙,你的窗口上放著一個黑色的包裹,是給你的嗎?”

楚煙抬起頭,看到玻璃板的另一麵,取錢口的正上方放著一個黑色包裹,包裹外麵是一個黑色的塑料袋,袋子的上麵放著一張紅布條,布條上清晰可見看著幾個字:“送給最親愛的楚煙”

林妤說:“楚煙,是不是有男孩子追求你了?”

楚煙笑了笑,心想,怎麼可能?誰會送給我東西,而且上麵還要用紅布條寫上我的名字呢?不管是誰,先看看禮物吧!

銀行裏靜悄悄的,沒有人講話,每個人都在做著自己的事情。楚煙從裏麵走了出來,拿起那個黑色包裹,沉甸甸的,會是什麼?不會是炸彈吧?想到這裏,楚煙的手突然鬆開了,感覺頭皮發麻,汗水隨之而下。

林妤站在玻璃板的另一側,向楚煙揮手,讓她快點打開包裹。

楚煙定了定神,打開了包裹,黑色塑料袋裏麵是一個紙盒子,打開盒子,映入楚煙眼簾的一片白花花的東西,楚煙有點近視,又把手伸了進去,摸了摸,軟軟的,她把那個東西拿出來一看,嚇得楚煙“啊”大叫一聲,把那東西拋了出去。

那是兩隻人手,白白的,手大概是直接從手臂上切下來的,可以從剖麵看到紅色的肉,手指恐怖地蜷縮著,像受到驚嚇一般。

楚煙感覺胃裏開始翻江倒海起來,她靠在牆邊,忍不住嘔吐起來。

她痛苦地嘔著,抬起頭,透過銀行的門,看到街對麵站著一個穿著灰色雨衣的人,雨衣的領子豎得很高,那人雙手插在雨衣裏,清冷的目光從街對麵直射了過來,像一具僵硬的屍體。

楚煙衝出銀行,發現街對麵根本就沒有穿雨衣的人。室外陽光燦爛,一點下雨的跡象都沒有,怎麼會有人穿雨衣呢?難道是幻覺?

這時,楚煙突然想起了銀行裏的那雙斷手,她的思緒亂七八糟的,感覺自己快要崩潰了。

魯奇得知情況後迅速趕到了。

他拿走了那雙斷手,並做了DNA鑒定,結果很快就出來了——這雙斷手是餘惠的。

楚煙有了新的想法,凶手在雨夜殺死了餘惠,切下了她的雙手,並帶著那雙斷手與自己擦肩過?魯奇認為楚煙的想法比較符合邏輯,如果沒有其他意外,當時的情況基本上應該是這樣。但是,盡管這樣的推斷是正確的,但又對破案有什麼幫助呢?最重要的一點就是,那個把斷手送來的人和楚煙當年夜裏碰到的那個人是否是同一人呢?盡管是穿著同樣的雨衣,可是凶手不是那蠢到這個地步吧?親自來送斷手,這不等於自投羅網嗎?

這個雨衣人長得到底是什麼樣子呢,這始終是一個最棘手的問題。

其實這個問題並不難解決,隻要有一個東西不出毛病就可以了。

這個東西就是銀行裏的監控錄像,魯奇一直以來都是最相信真實記錄的東西了。

三、狹路相逢

監控錄像記錄了銀行裏一整天的情況。

起初,都是一些辦理業務的瑣碎畫麵,單調、重複、亂七八糟,沒有發現任何異常情況。

魯奇目不轉睛地盯著屏幕,楚煙和職員們也都在場,每個人都保持著高度緊張,等待著那個送手人的出現。

不久,屏幕裏出現了一個穿著灰色雨衣的人,他邁著緩慢的步子走進了銀行大廳,他的手裏提著一個黑色包裹,包裹的下方很長,鼓鼓的,像放了一把小提琴。

楚煙興奮地叫了起來:“就是他!”

那個人先是坐在銀行門邊的沙發上,包裹放在膝頭,低著頭一聲不吭,沒有人留意他。

他就那樣在椅子上坐著了很久,之後,他站慢慢站起身,緩緩走向了楚煙的窗口,屏幕中,楚煙正埋著頭一絲不苟地寫著什麼,根本就沒有發覺雨衣人。

那個人把包裹放到了楚煙麵前的大理石平台上,然後站直了,用手抻了抻衣角,對著屏幕慢慢地抬起了頭。

這時,在場的每一個人都瞪圓了眼睛,張大嘴巴,急促地喘息著,期待著看到雨衣人的真麵目。

那人抬起了頭,可是竟外發生了——就在可以看到臉的一瞬間,屏幕變得亂七八糟的,滿是黑白色的大條子,像潑灑的墨水……

屏幕正常後,那個人也消滅了。魯奇說也許是線路故障,銀行的人對此很質疑,他們的監控錄像質量向來是一流的,怎麼會有線路問題呢?

還有,就是在人們往來穿梭的銀行大廳裏,怎麼會沒有人看到一個穿著雨衣的人呢?那個人為什麼要穿著雨衣,在雨衣裏麵到底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呢?

魯奇臨走時,告訴了楚煙一件事,餘惠的屍檢報告出已出來了,她生前是個吸毒者。

“她怎麼會是一個吸毒者,你們是不是搞錯了?”楚煙問魯奇。

“千真萬確,你隻是一直沒有發現而已。”魯奇說,“我懷疑這個案子和毒品有關。

毒品?這個詞令楚煙感覺上下都不自在,溫柔善良的餘惠怎麼會吸毒呢?

魯奇沒有過多地向她提起這件事,他帶走了銀行的錄像帶。

回到公安局後,他看了無數遍,卻始終沒有發現任何破綻。

這期間,他很忙,各種瑣事纏得他無法脫身。

他給楚煙打過兩次電話,叮囑她要保護好自己,因為他感覺雨衣人已經盯上了楚煙。

楚煙依然循規蹈矩地上班,處處謹慎小心,黑色包裹為她留下了後遺症:總是反反複複地用眼睛盯著那塊沉默的大理石,擔心會有另一個包裹出現。

此後三天,沒有發生任何異常現象,取款人遭到搶劫的次數仍然有增無減,許多人幸苦半生積攢下的錢瞬間化為烏有,甚至有人因此家破人亡。

魯奇開始注意這件事情,並在銀行周邊的街區裏布置了警力,對銀行進行嚴密監控,隻要歹徒出現,就會被一網打盡。

令人不解的是,歹徒們似乎早已熟知公安的計劃,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楚煙仍然沉湎於餘惠那令人匪夷所思的被殺事件中不可自拔,餘惠的那雙斷手,像飄浮在海上的浮萍,在楚煙的心裏若隱若現,催促著楚煙早日查出真相,為她報仇。

因此,楚煙整日精神恍惚,像丟了魂一樣,這使她的同事林妤很為她擔心。

一天下午,林妤神神秘秘地來到了楚煙麵前,說:“明天是周末,我們去留仙寺怎麼樣?”

“留仙寺?市郊的那個?”楚煙忽然想起那座建在山腰上的寺院,兩年前她曾和餘惠去過那裏。

“當然,隻有我們兩個人。”

“好吧。”楚煙爽快地答應了。

林妤和餘惠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林妤開朗活潑,古靈精怪,大大咧咧,男朋友也不知道換了多少個,和她在一起總能聽到笑聲,感受到快樂。

第二天,楚煙和林妤就去了留仙寺。

途中,林妤的手機響個不停,她不是接了簡單說幾句,就是幹脆不接,任由手機鈴聲連續不斷地號叫著,像個被拋棄的嬰兒。

楚煙說:“是你的男朋友嗎?”

“是啊,說好了不帶他,不許他打電話的,他卻不聽話,真是煩死人了。”

楚煙感覺無話可說,索性將目光移向窗外,山路很窄,蜿蜒崎嶇,路邊偶爾走過幾個上山的農民。

在爬上一個陡坡的時候,楚煙看到在前麵筆直的山路上站著一個人。

那個人穿著灰色雨衣,高昂著頭,好像是在向山頂望去,他到底在看什麼?

風把那人的雨衣下擺吹了起來,凸現出了他那瘦削單薄的身材,簡直不堪一擊。

那人的身影很熟悉,直覺告訴她,那個人就是殺害餘惠的凶手。

楚煙瞪圓了眼睛,當車子從那個人身邊開過的時候,楚煙以為可以看清那個人的臉,可是她卻失敗了。

因為那個人在車子靠近他的時候,竟然緩緩地把臉順時針向外轉,使楚煙看到的仍然是一個背影。

楚煙驚叫起來,“停車,快停車!!”

車“嘎”地停下了,楚煙跑下車,發現山路上空空的,根本就沒有那個穿雨衣的人。

林妤氣喘籲籲地說:“楚煙,怎麼了?”

“我看到了那個穿雨衣的人。”

“哪有啊,山路上根本就沒有人,看來你真的病得不清。”

楚煙往前走了幾步,發現路的另一邊是山崖,是幻覺?如果幻覺為什麼會那麼真實。如果剛才看到的是真實的,那麼,那個人會到哪裏去了呢?他會跳崖?

四、灰色雨衣背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