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我夫人呢(3 / 3)

想必是楚政收到飛鴿報信,命距離最近的涼川前來營救。

“大人幾日食水未進,可叫人送點清粥小菜?”婢女關切問。

“幾日?”沈階詫異。

“對呀。”婢女一張圓圓的臉,瞅著格外討喜,她嬌憨地道,“大人腹中一劍,劍淬劇毒,多虧我們家王爺來得及時,若再晚個半天一天,太醫也回天乏術。”

沈階心中焦急杜窈窈,對此不太在意。他描述著,“你有沒有看到一個很瘦很白、生病昏迷的姑娘?”

婢女茫然地搖頭,“我們從王爺馬車上接您下來,沒見著什麼姑娘。和您一起的,隻有兩位男子。”

她補充,“一位是您的下屬,姓嚴,另一位,是個護衛,他們都受了重傷。”

沈階聽不進去,他滿心想著杜窈窈去了哪裏?一種不好的預感自心頭升起,恐懼像翻湧的潮水死死地包圍了他。

呼吸逐漸喘不過氣。

他騰地從床上起來,掙紮著下地,命令,“帶我去找嚴謹!”

“大人,您傷得很重!”婢女怯怯地叫。

他臉白如紙,眼神冰冷而犀利,像一把剛出鞘的劍,誰人莫敢不從,欲一刃斃人性命。

左腹的傷口因他動作撕裂開,鮮血一瞬滲透繃帶,素白中衣上透出血跡。

婢女看著都疼,他渾然無覺。她試圖阻止,“大人,那位嚴大人比您傷得輕,我去叫他過來。”

“快去!”沈階厲聲。房內無人,他抽氣捂著小腹坐下,既心痛又心悸。

他痛疚自己弄丟了她,致她生死未卜。又害怕聽到任何她已不在人世的消息。

時間一點一點地流逝,他像等待被處決的犯人。

是生,抑或是死?

嚴謹一瘸一拐地進門,看見坐在床邊黯淡的沈階,雙腿一曲,直直跪下。

沈階毫不動容,隻問,“我夫人呢?”

“夫人她、她……”嚴謹聲音顫抖,艱澀難言。

沈階攥緊手心,竭力使語氣平靜,“還活著嗎?”

嚴謹叩頭,“生死……不知……”

沈階閉眼,鬆了一口氣。生死不知,他還有希望。

心中滔天怒火熊熊燃燒,他恨嚴謹放棄杜窈窈轉來救他。

當下斥罵怨懟無濟於事,沈階平定心神,質問,“如今怎麼個生死不知法?”

嚴謹將他活埋杜窈窈的一番來龍去脈述完。

沈階久久不發一言。

嚴謹偷偷抬頭,沈階坐如雕塑,眼圈紅紅,眸中泛著水光。

他冷靜地、哽咽地,“現在她人呢?”

嚴謹照實道:“夫人昏迷,應該沒辦法自個行走。屬下猜測是被南詔匪徒抓獲,或由路過的村民救走。”

“鎮北王嚴刑拷打抓來的孽黨,他們是烏桓王後的部署,奉命截殺大人,一口咬死沒見過夫人。這幾天王爺派人在那邊附近村子裏尋找,暫沒下落。”

沈階聽說紅萼死裏逃生,情夫侍衛救她一命。她有膽反擊截殺,不一定有能耐買通金都太守。

他問,“金都太守,背後何人?”

“阮護。”嚴謹回稟,“太守說阮護抓他妻兒老小威脅,他不得不從……”

“結果?”沈階打斷。

“太守畏罪自盡,求我們救他家人。”

“好。”沈階了解大致情況,淡淡地交代,“回京之後,你不必留在禦史台了,也不要再留在京城。我會和太子建議,允你外放。”

這是情義斷絕的意思了。

“大人!”嚴謹跟沈階四年已久,兢兢業業,忠心護主。

“你看過窈窈……”沈階起了話頭,沒有說下去,“我便不能容你。”

他遺憾地歎了口氣,“你辜負了我的期望。也許所有人都認為你做的是對的,但在我這裏,你錯了,大錯特錯!”提袖舉起綁著繃帶的手腕,“她是我豁出性命想保護的女人,你怎麼對她,你們怎麼對她?”

嚴謹啞口。

沈階意味著恩人和上級,在他眼裏,自然比杜窈窈一個女人的命重要。太子命他隨沈階出使,本就有保衛之責,若他不顧沈階性命,一心護著杜窈窈,那將來,唯有以死謝罪。

在生死利益麵前,女人不值一提。

他很清醒、很理智,哪怕對杜窈窈曾有過一絲半分的意動。

他必須做出正確選擇。

沈階自嘲地笑,“不怪你,不怪任何人,隻怪我自己。我不該為私心強帶她出來,也是我無能,保護不了妻子……”

說著他重重地咳嗽,喉間衝出一抹腥澀,幾口鮮血湧在白衣上。

“大人!”嚴謹驚道。

“沒事。”沈階抹去嘴角和下頜的血漬,強撐著身體吩咐,“你去叫太醫過來,再備一份飯食。”

我不能倒下,我要去救窈窈,他在心裏一遍遍如是自說。

他每天認真服藥、用飯,聽人彙報,今日拿著畫像,又去何地何地尋人。

他研究地輿圖,告訴官兵,一些犄角旮旯、偏山溪流,不放棄一絲一毫的可能性。

如此堅持三天,沈階終於有了消息。

沒想卻是晴天霹靂。

——金都北山的河道裏,發現一具女屍,衣著配飾,與禦史夫人逃亡時的穿戴,一般無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