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們除了看見兩個表情有點木訥的哨兵外,就隻有那幾個出來迎接的獨立作戰旅的軍官。他們無一例外地身著與特種部隊格格不入的禮服,堆著看上去隻有外交官才有的那種牽強的笑臉。屏聲靜氣而又小心翼翼地履行著外交禮節。
營區裏安靜得讓這些在飛機上顛簸了七個多小時,仍舊生龍活虎的中國兄弟有些無所適從。兵們終於見識到了A國人的傲慢,這個民族的文化其實並非如此,他們甚至比東方人更好客,更熱衷於營造喧囂的場麵。至所以如此冷漠,一切都是事前刻意安排好了的。
不管心裏落差有多大,就事論事,兵們仍然不得不佩服這群A國人的細致。他們可以在一些細節的地方,讓你突然感覺到一陣小小的溫暖。
夜宵是中國北方的打鹵麵,麵條是手工擀製的,幹這些活的是他們刻意從餐館請來的兩個地道的中國廚子。茄丁和西紅柿澆在麵上,色香味俱全,絲毫不比特警學院的早餐遜色。
最難得的是,佐餐的不僅有正宗的山西陳醋、廣東老抽和四川的麻辣豆醬,甚至還有浙江的除皮榨菜。連吃麵的餐具都是叮當作響的中國貨——景德鎮的瓷碗和產自雲南的木筷。
如果不倒時差、如果不是A國風情的餐廳,你真會感覺,此時自己正坐在深夜北京城的某個大排檔裏,吃著爽口的夜宵。
歐陽虎小聲地對坐在一旁埋首吃麵的杜超說道:“如果再來兩瓶青島啤酒就齊了!”
杜超深有同感:“他們的細膩和他們的傲慢一樣,讓人印象深刻。”
這是一間大得能停放一輛波音777飛機的巨型房間,緊靠兩側牆壁,一溜煙排開了二十多張床。如果全部排滿的話,至少可以睡上七八十號人。房間很整潔,有剛剛打掃過的痕跡。負責安排食宿的一個上校同誌,不停地在用英文向中國的少將解釋著什麼,少將笑容滿麵,不時地點頭或者搖著頭。
被子和床單顯然是全新的,還透著淡淡的染料味道。這些習慣了睡在硬梆梆地床板上的中國士兵,躺在棕墊床上,屁淡筋鬆,舒服得直想哼哼。不知道A國的這些兵哥們是不是也同樣享受這樣的待遇?
“同誌們,給你們十個小時倒時差,你們現在的首要任務就是好好休息、養足精神。明天下午,東道主會安排一個簡短的歡迎儀式,屆時,我們的老朋友小克將軍將會親臨現場。老夥計剛剛跟我通了電話,本來今天晚上他就應該在的,因為要在醫院照顧父親,不能如約而至,他對此深表遺憾。”少將同誌沒有給自己的部屬任何壓力,簡短地宣布了一下第二天的安排,然後在A國人的陪同下,輕聲的離去。
窗外,月色如水,這是異國的深夜,亦是第二天的淩晨,一個注定讓人無法平靜的夜晚。此時,遠在萬裏之外的特警學院,早該吹響了熄燈的號聲。若在平常,操練了一天的兵們,肯定是挨著床就得打呼嚕。可今天,兵們幾乎無一例外地都失眠了。
黑暗中,杜超圓睜雙眼,幾個小時前在車上的那種不真實的感覺又油然而生,直到這一刻,他還是不敢相信自己真的來到了A國,而且就睡在這個國家最精銳的內衛部隊營房裏……
杜超抬頭看見小克時,明顯蒼老了幾分的小克,正站在中國少將的一側衝著他意味深長地微笑。這是歡迎儀式正式開始前的十分鍾,二十多名中國軍人正在一名中校的指揮下準備列隊進入會場。
一身A國內衛部隊作戰服的小克,衝著中校同誌點點頭,然後向中國少將誇張地聳了聳肩,徑直走向了第一列中間的杜超,笑容滿麵地伸出了戴著白色手套的右手。
杜超跨出一步,“叭!”行了一個軍禮:“您好,克勞夫將軍!”
小克握住杜超的右手,冷不丁地一使力,然後撲上去一把抱住了身體前傾的杜超,用力地拍了一下杜超的後背,接著又鬆開雙手,抓住杜超的雙臂,用略顯生硬地中國話說道:“啊哈,哨兵同誌,別來無恙啊?”
“謝謝克勞夫將軍還記得我這個普通的中國軍人!”杜超不卑不亢,迎著小克的眼神,大聲地說道。
“哈哈!”小克扭頭看了一眼中國少將,大笑道:“我怎麼會不記得你這個老朋友呢?能來到我們這裏的中國軍人,肯定不會是一個普通的士兵!”
一旁的中國少將點頭微笑,杜超卻是毫不怯場,又舉起手來敬了一個軍禮,中氣十足地說道:“克勞夫將軍,這是我欠您的一個軍禮。我和我同行的戰友都代表著中國千千萬萬的士兵,代表他們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杜超的表現,已經完全顛覆了這位A國內衛部隊退役的將軍對中國部隊和中國軍人最後的一點偏見,他被折服了,又顯然被這位中國士兵的話所感動。小克舉起右手,莊嚴地、久久地,向在場的中國軍人行了一個軍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