堅定地站在某一邊?押寶嘛!何況,腳踩兩隻船、當牆頭草,是最容易讓人看不起了。
但是,押寶更不是上策,萬一押錯寶呢?
張居正是徐階的學生,徐階對他一直很器重,多年來對他耳提麵命,教給他不少“學問”,他內心是親近徐階的,也想為徐老師幫忙;但是他也知道嚴嵩在中央的勢力和分量,徐階能不能鬥過他,最終鹿死誰手,也是沒有絕對把握的。
張居正不想在一棵樹上吊死,絕對不能給人一個緊跟徐階不動搖,是他的馬仔、打手的印象。僅此還不夠,他還想深化和首相嚴嵩的關係,進一步取得他的信任。
說白了,張居正要上雙保險!無論最終的結局如何,自己都不會吃虧。
如果說,此前張居正在保持和徐階親近關係的同時又和嚴嵩套近乎還可以理解為正常交往的話,那麼,在徐、嚴暗鬥白熱化的背景下,張居正繼續向嚴嵩示好並為其效力,就是他刻意的布局或者說策略了。
或許有人說,張居正這樣的策略和楊繼盛他們比,是不是有些不太那個?正直之士會幹嗎?
怎麼說呢?在那麼複雜的官場,一個出身卑微的年輕人又懷抱遠大理想,他要避禍,更希望獲得升遷的機會,找到施展抱負的平台,多理解吧!
還會有人說,這不就是腳踩兩隻船嗎?
也是,也不是,關鍵看如何拿捏了。
張居正就拿捏得很好。
首先,在廣大幹部麵前,張居正給人留下了選擇沉默以自保的方式。不少人,麵對官場的是是非非,是何種態度、何種表現,一看就能夠看出來。而張居正不同,他是一個深有城府的人,一般人是琢磨不透他的。大家看到的張居正,沉默寡言,從不亂說話,瞎議論,一副事不關己的架勢,很超脫。
所謂言多必失、禍從口出,亂說話、瞎議論,勢必會暴露帶有傾向性的觀點,小報告一打,嚴嵩或者徐階就會知道,心裏就有數了,就會判斷出到底是哪個線兒上的。而張居正從來不亂說話,絕對不會暴露自己內心的真實想法。
其次,對嚴嵩,繼續討好、效力。討好也有討好的技巧,哈巴狗似的點頭哈腰,說些讓人起雞皮疙瘩的馬屁話,檔次未免太低。張居正不會做不夠檔次的事。他討好嚴嵩,就是抓住機會向嚴嵩表達自己對他的尊重和崇拜,而且說的話平和間就讓嚴嵩不能不感動,比如:
惟我元翁,小心翼翼,謨議帷幄,基命宥密,忠貞作幹,終始惟一,夙夜在公,不遑退食。……篤生哲嗣,異才天挺,濟美象賢,篤其忠藎,出勤公家,入奉晨省,義方之訓,日夕惟謹。
這段話,是張居正回京不久,以悼念嚴嵩夫人歐陽氏為名,吹捧嚴嵩父子的。
嚴嵩的生活作風比較正派,在那個淫風甚盛的時代,他沒有三妻四妾,和唯一的夫人歐陽氏感情甚篤。歐陽氏去世了,長期執政的首相家裏有了喪事,各級幹部出於禮節表達哀悼之意,說些溢美的話,既是風氣,也是人之常情。不過,張居正的言辭說得太過了,不是簡單的“溢美”一詞所能掩蓋的。如果說,奉承嚴嵩的話,或許多多少少表達了張居正的真實想法的話,那麼奉承嚴世蕃的話,就是典型的睜眼說瞎話了。因為,官場上的人都知道,嚴世蕃這位典型的“官二代”很霸道、很張狂,嚴嵩有縱子為惡之過,這是最為廣大幹部群眾所詬病的,就連那位隱身幕後的嘉靖皇帝對嚴嵩百般回護,但就是“縱子為惡”這一點,他也認為嚴嵩確有責任。而張居正奉承嚴世蕃後,又歸結為乃是嚴嵩夫婦的“義方之訓”,似乎有為嚴嵩辯護的意味。在嚴嵩聽來,不啻空穀足音啊!就是說,張居正挺會為領導號脈的,總能說到點子上,一句“兼司風雅權”,足夠嚴嵩欣慰的了;一句“義方之訓”,也夠嚴嵩感到慰藉的了。總之,屬於類似給瞌睡極了的人遞枕頭的話。
效力就是張居正繼續悄悄地替嚴嵩捉刀代筆,寫了大量歌功頌德的文字,令皇帝老兒龍顏大悅,直說年過八旬的嚴嵩文采不減當年,退休的事不要考慮了,繼續幹下去沒有問題。
再次,對徐階,暗地裏替他出謀劃策。當然,也不是整倒嚴嵩之策,而是治國之策,張居正對時政很關心也很用心,又有大量的時間可以專心琢磨,他是有些辦法的。而嚴嵩對嚴世蕃很依賴,嚴世蕃因為喪母守製,有諸多不便。相比之下,徐階給老板提出的辦法,就比嚴嵩的管用,以至於老板有了是不是要更換總經理的念頭。
而且,張居正在嚴嵩和徐階麵前不刻意隱瞞和雙方都有交往的事實,塑造出光明磊落的形象。他和嚴嵩套近乎,並不刻意隱瞞徐階,禮節嘛!人情嘛!在嚴嵩麵前,也不回避他和徐階的關係不錯,自己的老師嘛!總不能躲著吧?這一點,和多數周旋其間的人不同。一般接近徐階的,往往在他麵前詆毀嚴嵩,更不承認和嚴嵩有什麼交情;和嚴嵩套近乎的人,則是詆毀徐階,當然也不會承認自己和徐階有交情。張居正不這樣,當然,張居正不會把替嚴嵩捉刀代筆的事都如實報告徐階,也不會把他給徐階出謀劃策的事如實報告嚴嵩。盡管如此,張居正在嚴嵩和徐階兩個人那裏,還是獲得了信任,覺得張居正挺光明磊落的。
張居正的策略和他拿捏得怎麼樣?效果如何?
還是讓事實來說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