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的一段時間,梁招月又去過幾次麵館,必點煎蛋,卻怎麼也嚐不出記憶裏味道。

大概…真的出現幻覺了。

沒離開,依舊在這座城市停留,從春到夏,三個多月,100天。

好像該回去了。

無意識點開與他的聊天框,不覺間,離上次給他信息已經過去好久好久。

向亦雲,我真的快忘記你了。

指腹輕點屏幕,留下最後一句,【向亦雲,今天之後,我真的不會再理你了。】

信息如約在城市另一邊響起,拿起它的是雙瘦骨嶙峋的手,坐對麵穿白大褂的醫生不滿嘖了聲,“你這病人有我這個醫生忙?”

男人暫時沒去看手機,回應著對方調侃,“我這個病人可是一直很配合你。”

醫生無話反駁,何止配合,就沒見過這麼聽話的病人,完全超乎意料。

他見過太多中途放棄,或者怨天尤人,唯獨向亦雲,多疼多累不見吭一聲,可以說,除去閉眼睡覺,剩下的時間全在康複。

問過,為什麼這麼拚。

他說:早點見到他的月亮。

月亮。

名字還挺抽象。

略有無奈的嗓音在耳邊響起,“得跟你重新約時間拆鋼釘了。”

撩眼朝他望去,“你要幹嘛去?”

就見這人澀然一笑,“過了今天月亮就不要我了。”

“胡鬧!”

剛還在心裏表揚他呢,這會卻拆台!

“你康複已經到最後階段了,現在你跟我說不做了,要氣死我?”

“沒放棄,隻是去去就來。”

“編,你給我編!”白醫生瞪著眼睛,“你那什麼月亮在京北,你跟我說去去就來,咋?”

差點把鄉音蹦出來,“你開炮來回飛???”

向亦雲已經走到門口,聽言,回頭解釋,“她一直在這。”

也不知道月亮看到他這副模樣會不會掉眼淚。

小哭包。

……

天色由亮變淡,天空被橙黃取代,院子裏每個角落都滲著淡橘色霞光,美景,任誰看到都會覺得很美,偏偏有一人失神了。

保鏢已經見怪不怪,以往神情裏多少會帶著點憐惜,此刻的他格外敞亮,摁著激動將打包回來的麵碗擱到石桌上,之前都是放下默默消失,給足雇主清淨,但今天不會,他得見證。

惹不住催促,“梁小姐快吃。”

隔了小幾秒,梁招月才有些反應,興趣不大地嗯了聲,“擱那吧。”

保鏢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個急性子,但這會兒真的按耐不住,親自拆開打包盒,還貼心遞上筷子,“今天換了個師傅,榨菜肉絲麵,還有溏心蛋。”

梁招月挪了目光,熟悉感就這樣撲麵而來,但不再抱希望,接過筷子後如平常般遞到嘴邊。

第一口就讓她有了反應,“煮麵…”顫抖的聲音是她最後一絲掙紮,“煮麵的師傅還是上次那個嗎?”

有腳步聲逼近,保鏢回頭,他一個大老爺們沒抗住,眼眶跟著濕了,“不是,是個年輕小夥。”

手中的筷子倏爾掉落,落日霞光裏,梁招月好似看到了他,淒淒一笑,“我又出現幻覺了。”

“月亮。”

入骨聲音突然拂來,眼淚瞬間滾落,為什麼…為什麼連聲音都出現幻覺。

向亦雲,要不…要不你帶我走吧…

向亦雲反而不敢上前了,隻是啞著聲音,“月亮乖啊,別哭。”

保鏢急不過,“梁小姐,是向隊!是活的向隊,不是幻覺!”

耳邊萬物一瞬停止,梁招月怔在那,徹底不動了,眼前身影輪廓並沒有消失,正朝她走來…

不是幻覺嗎…

猛然撐著桌子站起,然後像瘋了般衝過去,即便身體不如以前,向亦雲依舊穩穩接住,抱緊她的瞬間,他感覺到,身體那根肋骨完整了。

“向亦雲…我是不是...是不是又做夢了…”

耳邊哭聲很攪心。

他順著她脊背,“是我,月亮乖啊,不哭。”

沒什麼用。

哭聲反而更大。

索性安靜了,無聲哄慰。

不多時,懷裏的姑娘動了,動靜還挺大。

她先是蹲身隔著褲子在他腿上摸索著,旋即,手探到他的胳膊,了然,摁住小爪,“沒斷,都在。”

梁招月轉移他身上,傷疤是摸不出來的,欲要解開他的襯衣,再次被鉗住了。

他啞著嗓子輕笑,“誰家的小流氓,怎麼脫人衣服呢。”

“要看。”

對視幾秒,向亦雲敗在這雙眼睛裏,“晚上給你看,現在陪我吃點東西。”

捏捏她的臉,這姑娘雖沒在哭了,但眼睫上的淚珠還沒幹,鼻尖也冒著粉紅,心疼地抹去她眼尾上多餘的潮氣,“看看都瘦成什麼樣了,招財都比你重。”

梁招月滯滯看著她,為什麼如此沒有真實感?

再次紮進他胸口,“向亦雲,我是不是在做夢,要是這樣…你把我帶走吧,我不想醒了…不想,一點都不想…”

後麵那幾句,疼得向亦雲心髒一抽一抽,放在她腰上力道不由緊了幾分,“不是夢,月亮,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