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續進屋。
坐定後,向亦雲領著月亮踱步兩老跟前,似乎知道他要說什麼,外公先一步出聲:“回去我就跟你外婆準備聘禮。”
向亦雲咽回所有的話,“謝謝外公外婆。”
目光轉到母親身上。
沈女士沉默了。
之後,是長達好一會的沉寂。
梁招月反而平靜,不管沈阿姨是否點頭,她這輩子,粘定他了。
最後,在多雙眼睛注視下,沈女士點了點頭,“別想著簡單,該宴請的還是要請,哪天你回來,我們正式上門拜訪你張奶奶。”
向亦雲喉間一滾,“謝謝媽。”
最先歡呼是向晚,奶娃不知道媽媽樂什麼,跟著一塊笑,本就是愛動的年紀,一會兒的功夫便從媽媽身上溜達下,扶著沙發挪到另一邊,眼前人她陌生,但爸爸教過,這樣的統一喊叔叔。
於是,口齒不清喊著,“敘敘~”
“是舅舅。”葉勉之糾正女兒。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沈亦南再次提醒,“大舅舅。”
葉勉之回看他,“我女兒我樂意。”
沈亦南嗬嗬了,有女兒了不起?
還不得乖乖喊他聲舅舅。
可又誰能想到,若幹年後,這小玩意比她媽還能折騰。
當然了,這是後話。
向亦雲抱起小奶娃,還沒坐到兩秒,她撐著他的腿趴到月亮身上,口水直流地喊了聲,“姨~”
“是舅媽。”
沈亦南也不知道較什麼勁兒,再次糾正,“大舅媽。”
向亦雲瞥來眼神,似笑非笑,“定下來沒?”
沈亦南明知故問,“定什麼?”
“裝什麼傻,”向晚拆起後台,“大哥,你應該問又謔謔了幾個。”
說到這小子的感情方麵,一向懶得操心的兩老不禁長歎,三個孩子,老大老三一根筋執著,亦南這個老二完全相反,光聽晚晚嘴裏描述起碼有五六個。
老爺子清了清嗓子,正兒八經問了句:“能跟我們說說談了多少個不?”
沈亦南:“……”
他不愛吱聲。
葉勉之閑閑接話,“估計他自己都數不清了。”
“哈哈哈哈!”
笑聲這麼誇張自然是向晚。
梁招月也笑了,不過很淺,隻是唇角微彎,手背多了道溫度,是他的手,她扭頭,對上一雙深柔的眼,無意識的往他肩上靠去。
噩夢,終於遠離了。
……
向亦雲沒跟著一塊回海城,婚期讓外公幫忙挑選,目前的他,隻想陪著月亮。
還是隻有他跟她。
在這姑娘開口前趁早堵住,“招財進寶繼續讓穆清帶著,你好好陪我。”
梁招月腦袋一歪,“是你陪我。”
兩人都笑了。
七月一過,就是八月,12號那天,向亦雲在廚房給月亮煮生日麵時,聽到她手機響了。
往客廳瞟了眼,沒人影,“月亮,電話。”
聲音從衣帽間傳來,“你幫我接。”
擰了灶火移步客廳,彎腰撈起她丟在沙發上的手機,一串陌生號。
他把手機舉到耳邊,“你好,哪位?”
那邊卻嘶了聲,隔著兩秒,問:“梁小姐…還在嗎?”
這話聽起來很奇怪,眉頭不覺皺起,“什麼意思?”
對方輕咳了聲,“我是梁小姐的律師,打這個電話也是想確定下她還在不在人世。”
向亦雲的神情就這樣陰了下來,呼吸變慢,垂在身側的五指卻無端發緊,手背青筋突起。
“她是找你立了遺囑,對嗎?”
對方也搞懵了,就著當前這個電話回答,“是的,如果梁小姐還在的話這份遺囑可以作廢,或者更改。”
“在!”向亦雲的情緒已經達到頂點,他耐著最後一點性子說:“我太太很好,所有的都作廢!”
說完,將掛斷鍵狠狠一按,人也無停留徑走向衣帽間。
梁招月正挑著裙子,對著鏡子來回比較,聽到動靜,回身看他,“幫我選下,白色還是綠色?”
回應她的是粗魯動作,手腕被扯住,下一秒,人跟裙子一起滾到他懷裏,不解眨眼,“你怎麼了?”
“為什麼不聽話?”
男人嗓音沒半點清冽,隻有化不開的嘶啞。
掐在腰上的力道又重了些,勒得她有點喘不過氣,捶了下他的肩膀,“輕點。”
呼吸變得順暢,但眼前人情緒似乎越來越重,向來八風不動給的他,雙眸裏,全是猩紅。
不受控製地跟著紅了眼,“你怎麼了…”
他還是那句,“為什麼不聽話?”
怔愣不過須臾,剛剛那通電話應該是律師,這些日子隻顧跟他廝磨,把遺囑這事忘得幹幹淨淨。
沒為自己找說辭,坦然麵對,一字一句,淡而壓抑,“因為活不下去,因為太想你。”
滅頂的悔意如開了閘的潮水,一個勁朝向亦雲撲來,想過她會哭,自私認為難受隻是那麼一段時間,日子總是還要過的,不曾想,她竟生了追他去的念頭。
賀鬱川不止一次勸過他,讓月亮知道他下落,不是沒猶豫過,可一想到殘破不堪的身子,放棄了。
都難受過一次,何必再讓她掉眼淚。
到底還是自負了。
差點…差點就徹底失去她了。
這一刻,害怕如此具象化。
“月亮,”脖頸一點一點折下,砸在她肩膀上,“我又一次自以為是了…對不起……對不起……”
梁招月難受地吸著鼻子,“以後還瞞著我不?我差點找錯地方了,萬一孟婆再給我碗湯,我連你是誰都不知道了。”
“不會,”向亦雲半直起腰,抵著她額頭,輕輕摩挲,“我會在孟婆灌湯前找到你。”
梁招月怔然,旋即哭著笑了,“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