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紹情人“配對”,送你“順利”上路
那時我是個在校大學生,和林丁一樣也來自農村。
剛邁進大學的門檻兒,同寢室的姐妹們彼此都不設防,天南海北地有緣相聚四年,仿佛就注定了一輩子的交情。千喜年元旦時,同寢室的姐妹老七過生日,大家無不歡天喜地地為她張羅一頓生日晚餐。老七的家就在省城,結果那天他哥哥將我們一班人都請到了校外的一家酒店。經過免不了的一番矜持,每個人都喝了不少酒,直到夜色深沉時我們才相互攙扶著回到宿舍。
第二天,老七偷偷摸摸地把我叫到一旁,說:“昨天在酒桌上,我哥的那個朋友對林丁產生了好感,你和她上下鋪又是同桌,怎麼樣,你替我去打探打探牽個線。”
說實話,當時我隻有一個感覺,就是:嫉妒。一個女孩子,多少都會有那麼點虛榮心。
我當即回答沒問題。可我故意拖延了兩天,到第三天時我才拐彎抹角地對林丁說了。林丁的反應不很強烈,加上她特有的那份粉麵桃花,更是嬌人滴滴的了。有的時候,以女性特有的角度看待同性,容易得出接近真實結論,也更容易得到接近虛渺的東西。
我說:“既然你不同意,也沒什麼好說的,我明告訴老七好了。要我說那個男生明顯比我們大六七歲,何必呢,又不是沒有好男孩子追!”我的那份嫉妒心此時得到了一點慰籍。
打那之後,老七哥哥的那個朋友武強便隔三差五地來約我們玩和吃飯,短短半個月,他一共請了我們五次,每次的消費都在五六百塊。有時唱唱歌,有時到茶樓聽聽音樂。開始兩次,人還挺齊,可臨近期末考試了,借著這個原因,後來的一次赴約隻有小七,我和林丁三人。
在練歌房,武強總是不停地為我們點歌,自己卻不怎麼唱;等我們一曲終了,他會第一個奉上誇張的掌聲,這讓我明白了他的醉翁之意不在酒——吃飯,唱歌,陪伴,隻不過是校園戀愛三步曲的一種校外版本,雖然老套卻屢試不爽。
老七俏俏打個手勢將我招至門外,向我會意地點點頭。我領會其意地說:“等一會兒,我們再進去。”
老七說:“武哥是開廣告公司的,屬於全才,沒有幾個女孩子不會不對他《有一點點動心》!”我不酸不甜地說:“虧了他的眼力,咱們寢室就數林丁清純了。”
在洗手間和包房外走廊裏溜達了二十多分鍾,突然,林丁拉開門走了出來,嗔著聲向我倆斥問:“你們幹什麼去了,這麼半天!”
我和老七“叫苦不迭”地連聲說:“該死的服務生,該死的服務生……”
半夜,最晚複習功課的人已經入睡,林丁掀開我的被子鑽進來,輕聲對我說:“媛媛,如果是你,你會答應他嗎?”
我揣著明白裝糊塗,問:“什麼答應?”林丁用纖弱的手指擰了一個我的胳膊,說:“姓武的,要和我處朋友,他年齡那麼大,我決定不下來。你說說看……”
我有一股無名的醋意湧上心頭,盡管睡意全無,卻裝著瞌睡連連,夢囈似的說:“我看沒什麼不好,你的經濟條件不好,大家都知道,有人資助你不是更好。況且武哥看上去也不是個粗人,文武全才的,搞藝術的,錯不了。再說,以你的外在條件,任那個男生不是垂涎三尺?你也有優勢……年齡是大點,不過年齡小的,像咱班的那些毛頭男生,都沒什麼經濟基礎,和他們在一起將來也是一樁愁事……”
估計那一夜林丁不會合眼。管她呢……
我雖然是農村考來的,但家庭背景還算不錯,我爸爸是我們村的黨支部書記,也就是村裏人說的土皇上,論經濟條件不比城裏有錢人差多少,我們家有的東西,城裏人也未必會有。
而林丁就不一樣了,她和許多貧困大學生一樣,入學頭年的學費在減免之後還蓋著緩交的紅戳子。她有一個妹妹,還在上學,同她一樣學習成績優異。但,每個學期的學雜費很客觀,生活費用也日漸增長,現實就是現實,經濟條件不好是無可回避的。對於一個普通的農民家庭來說,每一筆學費都有一個或多個辛酸的故事。現在我說這番話,恐怕有的人會不在理解,但信不信由你吧。這個責任該由誰來負呢?社會?個人?
我們所在的這所大學兩年前由四所大專院校合並組成,各方麵的資金欠口很多,所以這兩年我們看到了很多“特招”、“補招”的新生,說白了,他們就是自費生,像老七,她高考隻打了二百八十分,因為出得起錢,每年一萬三,很多她這樣的三表和三表以下的同學都成為大學本科生了。
新學期開學,林丁有兩點明顯的變化,一是著裝,二是化妝。相處半年多,她有幾件衣服,哪件是新買的,我們都知道,可是春暖花開之際,她的衣服三天五天就要換個款式,不由我們猜測,大家早是心知肚明。林丁從不張揚,穿就穿了,別人盤問,她也直白地告之:是男朋友送的;可能作為某種回報,林丁更注意修飾自己了,樓下美發服務部裏她成了常客,壓直板幾乎成了日課。什麼好牌子、新牌子的美容霜、護膚露,她都有,整整裝了幾個手提包。
即使這樣,林丁也沒有放鬆學習,她畢竟已經習慣了上課認真聽講,課後及時完成作業的學生生活。隻是課餘,她留給我們姐妹的時間少了。周末時基本在學校看不到她,隔兩天三天看不到她來上課,也不會有人多疑,一定會有人說:“小武哥一定帶著林丁去happy啦!可憐了我們守身如玉,花開枝頭無人折啊!”
好像有那麼句話,叫“吃水不忘挖井人”,其實這話用在這裏不是十分恰當,但,林丁表明了這個意思。她偶爾會叫上我和老七等人一起去“happy”一把。席間少不了小鳥依人地展示她的甜蜜果實。每每看到這裏,我都無法吞咽,覺得什麼東西紮住了喉頭。
老七嘲我道:“你是不是做不慣王婆?有能耐你也使出來啊。”
我說:“去去去,傍大款的事我哪能幹出來,帥哥傍款姐的事找我還差不多!?”
老七嘖嘖嘖著嘴,嘟噥著什麼,眼睛不住瞄兩眼林丁,好像生怕她聽到我們的牢騷。說,“媛媛,也別這麼說,這叫各取所需,充分調配社會資源。人家心裏說不定會怎麼開心呢,可能還會念咱們的恩呢!”
說著,林丁那邊舉起酒杯,遠遠地說:“敬你倆一杯。”
老七鬼見愁似的大聲對我叫著:“你看看,我說啥啦?”
年輕沒有所謂對與錯,生存永遠最現實
那陣子,背後看林丁,我會反問自己:“做這樣的事情你有沒有道德上的譴責?”問完,我的心平靜如初:“沒有。因為這是兩廂情願的事。就像老七說的那樣,他們各取所需,未必其中就真的沒有愛情。”恍惚間,他們分明就是天造地設的神仙眷侶。現實裏,又有誰能明白地告訴人們:我們這就是真的愛情!?
知道林丁實為武強所包養的“二奶”是在秋天,國慶節黃金周,林丁本來要陪武強去南方玩幾天,我們也早早知道他們的計劃。可中途武強說接到了新工程,根本不可能抽身,眼前的生意是一切。這樣,林丁決定回家呆幾天,她告訴我,這幾天家裏正忙著收地,七八墒地,多雖不多,多個人就多把力氣。
臨行那天清晨,林丁早早起了床,打了兩暖瓶熱水,一遍遍地洗臉,洗頭,洗指甲,還翻箱倒櫃地找出一件久已未穿的舊衣服,我才意識到,她怕家裏人看出來,才這麼“偽裝”。林丁說:“大半年沒回家了。”
“十一”長假一過,因在家裏收地而“造”得沒孩子樣兒的林丁一回來就在床上整整躺了三天。在家過夠了假期的我遲到兩天才返校。不明就裏的我問老七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老七說是武強她老婆找上門來了,見到這麼一個“村姑”,好一場哭笑吵鬧,幸虧除了咱們寢室外暫時還沒擴散。我說,這也瞞不了多久,武強他老婆想禍禍她,到學生處一鬧,全地球人就都知道了。
我對老七說:“看看這武強!看看咱倆,都幹了些什麼!?這事要是捅到學校,說啥都完蛋了,叫林丁咋辦!?”
老七尋思了半天,咬著牙說:“咱倆去找武強她老婆,殺人不過頭點地,置人死地看她能得到什麼,不行就跟她拚了!”
“行俠仗義”的老七和我,還有老七的哥哥一同找武強的老婆“商討”了一番。好在武強的妻子是個讀過大書的人,兩人的夫妻關係也沒到破罐子破摔的地步,好說好勸地武強認了個錯,她也就沒有把事情捅開,算是保全了林丁的一條“性命”。
武強說到底也不是那種原始的暴發戶,不會“來無影去無蹤”,不過,他如果真的消失倒真的好了,壞就壞在他的接連造訪令我們束手無策,拙於應對。
林丁卻超然物外、氣定神閑地應付自如,這可能就是她“獨特”之處。
林丁仍然接納了武強,可武強卻不敢再傷害她。
世間的事情,特別是情事,始終無法讓人參透,且由之任之吧。當時我也為情字攪得神魂顛倒,實在沒有餘暇打問。
武強的退出,大家都知道,大家不都知道的是他們究竟又來往了多長時間,感情是不是仍舊那麼炙熱,他有沒有什麼補償性質的動作。我想就此事問問林丁,卻恥於開口。
林丁依然學業優異,每個學期都能拿到獎學金,雖然那象征性的數字解決不了多少實質問題,可那永遠是我心裏的隱痛。
2002年,林丁的妹妹考上了大學,也是在省城,比我們的學校規格還要高一檔,是省屬重點校。新學期入學,林丁領著她來我們學校拜訪幾位學姐。林丁的妹妹人長得很粗,不像林丁那麼纖柔。玩笑間問及她的學費生活費,林丁輕快地回答,都交了,我妹厲害,分數高自然就得照顧,貧困生現在國家都給“罩”著,再說人家是省屬重點校,哪像咱們?
說話時,她妹妹還不停地用另一種眼光瞅她的姐姐。我無意間讀懂了其中的含義,不斷地詰問自己:她,這是為了什麼?
那段時間,包養她的人是一個開了幾間洗浴城和酒店的大老板,有很濃重的黑社會背景。天知道林丁是怎麼認識李老板的,誰又是那個可恨的“中間人”。事到如今,我覺得這個疑問有些可笑:既然林丁想靠這檔活賺錢供養自己和妹妹,途徑和手段不應該成為一個問題。
不管今天以後的林丁會是個什麼樣兒,我始終這樣認為:如果她沒接觸到這個世界的陰暗麵,或者說是過早地接觸,那她一定是一個很好的女孩,依舊那樣清純,質樸。她本來就是那種挺會關心人的女孩,說話從來不帶一個髒字,而且從她的身上感受到的那種簡單,可以讓外人把心都掏給她。她原來不會用口紅,沒用過香水,沒有睫毛夾,沒有眉筆……現在,她有不下十個名式顏色款式的挎包,可從來都不見她用……我甚至可以想象到,和包養她的人在一起的時候,她根本沒什麼要求,可以說沒什麼心計,不然,她不可能把心思還放到學業上,而不是去爭風吃醋,去占有房子、車子、票子。都沒有。或者暫時都沒有。然而這對於李老板,卻都是易如反掌的輕快事。
我真不知道她這樣到底是在圖些什麼。單單為那一個月幾百元的生活費和一年萬把塊的學雜費?擱了常人,最起碼要為自己準備一條退路吧!任何人都知道你的歸宿是什麼!
大學快畢業時,我們在做畢業論文,那時,林丁已經拿到了全額國家補助的研究生錄取通知,這基本上宣告了她的經濟已經完全獨立。她的大動作開始了,她向李老板攤了牌,說自己不能再跟他了,叫他還她自由。
李老板可能問了不止一二百遍為什麼?是不是我給你的錢不夠多?是不是我對你不夠好?要什麼你隻管說話!……不難想象,一個“黑”習慣了的老手,如何麵對一個無欲無求的小女子。
換作誰也無法弄懂林丁的那點企圖。
林丁藏了起來,明顯是開始公開拒絕李老板了。蹊蹺的是,那個李老板著了魔似的偏要找到她。這個情節如果不是在瓊瑤的小說裏讀到過,我無論如何不相信這就是現實,這就是“黑道大哥”,這就是林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