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2 / 3)

月如家的房子很漂亮,是兩層的小洋樓。全喜看著就很感慨,要是自己不病,過上一年半載的他家也可能蓋上這樣的小洋樓了,說不定比這個還漂亮。那時候一戶半戶的才剛開始有人家蓋樓,全喜就和紅麥商量著啥時候翻蓋房子。紅麥看著好好的房子不同意,說恁好的房子扒了可惜了。全喜家的房子還是多年前蓋的,在當時也算是數一數二的。全喜說,蓋吧,蓋樓是個形勢,往後都會蓋樓的,早蓋還便宜些呢,咱也住住樓啥味嘛。紅麥說,你又不是沒住過樓。全喜當然住過樓,在建築隊幹活的時候不住樓都不中。不過,那樓還沒齊工,四麵透風,再說也不是自家的,就住不出樓味來。再一個,紅麥就連這樣的樓也沒住過。說得多了,紅麥就同意了。也就是兩口子一心二心盤算著啥時候能攢夠蓋樓的錢的時候,全喜病了。

全喜看大門開著就走進了院子。院子裏很靜,沒有人,也沒有一點聲響。全喜遲疑了一下,高聲問,月如,呆家沒?停了停,又問,哪個屋裏燈泡壞了?還是沒人吭聲。全喜不知道該怎樣好了,堂屋門是開著的,但他不能進,萬一碰上什麼不顯好,可是站在院子裏太熱了。全喜就退回來站在過道裏。過道裏一樣沒有風,但至少可以不曬得慌。全喜不敢老往院子裏看,那樣萬一叫誰碰上還以為他在幹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呢。

一會兒,月如的聲音在背後響起來,全喜哥來了,上屋坐吧。全喜轉過身來,看見月如穿著裙子從茅房裏走出來。村裏女人是不大穿裙子的,要穿也是到了晚上隻在自己家裏穿穿,一出門就會換上長褲的。月如不同,她現在就穿著裙子,長裙,白底碎花,不鮮豔,也沒什麼韻味,普普通通平平常常簡簡單單的。穿裙子的女人全喜不是沒見過,他打工的時候在城裏見的多了,有的比這短多了,大腿都露出一大截子,還瘦瘦的,把屁股蛋子繃得緊緊的、圓圓的,顏色也是各種各樣,紅的、黑的、白的、黃的……最讓人眼饞的是白的。就這還不算,有的還穿著長筒絲襪,肉色的、黑色的、白色的、藍色的、綠色的……短裙和絲襪一配,你想不心動都不中。更絕的是女人上身的衣裳也很緊,那胸脯子就鼓鼓的,腰就細細的,加上腳上又細又高的高跟鞋,走起路來真的渾身上下都一扭一扭的。不過,看了也就看了,算是飽飽眼福吧,誰都知道這樣的女人跟你是沒啥關係的,你連跟她說句話的機會都沒有,因此,看看也就罷了。說實在的,全喜這輩子還沒跟穿裙子的女人說過話呢。現在不同了,他麵前就站著一個活生生的穿裙子的女人,她叫月如,朱月如!

月如說,我還興的你得一會兒呢,這麼快就到了。

全喜說,嗯,拾掇好就省事了。

倆人一路說著往屋裏走著。

全喜問,哪屋的啊?

月如說,西間的。

全喜就往西間去。

月如說,是樓上的西間。

全喜就說,這住樓了就是不一樣啊。

月如就嗬嗬地笑了。這是全喜來了以後倆人第一次笑。雖說一個村的住著,大家誰都認識誰,誰都知道誰,誰都清楚誰,大家在一起開開玩笑什麼的也是很正常也是有過的,可是每一次都需要製造新的氣氛,很活躍很開心至少很輕鬆的氣氛。剛才倆人都在試著找,可都沒有找到,現在被全喜一句話找到了。氣氛打開了,倆人都很高興。倆人就一邊走一邊聊。

月如問,紅麥給你打電話沒?

一提到紅麥,全喜的話匣子就打開了,也很興奮,說,打了,前兩天還打哩。

月如就問,咋樣啊?不賴吧?

全喜說,還中,比我還掙錢哩。

月如說,哦,一個月管弄多少啊?

全喜說,初去不中,現在糊糊的了,一個月吃了喝了管落兩千多文。

月如就吃了一驚,不少啊,中了我也去。

全喜說,你去弄啥呀,俺這不是沒辦法了嗎?說著話就到了二樓的西間。

全喜試了試拉線,沒反應,就說,看看燈泡吧。

燈泡很高,全喜根本夠不著。月如說,我搬個椅子吧。又說,咱倆抬個桌子吧,椅子不穩當。

全喜說,抬上來多費勁啊?

月如說,二樓堂屋就有啊。

全喜說,好。

倆人就抬了桌子。全喜上去輕輕把燈泡擰下來,看了看說,這看著沒事啊。

月如說,那怨啥啊?全喜說,那要不再找個燈泡試試。

月如說,哪有啊?一個屋裏一個燈泡,沒多的。

全喜說,叫別的屋裏燈泡卸下來裝這試試就知道了。

月如明白了,說,哦。

全喜就去東間卸了燈泡拿到西間來了。

月如說,那你擱東間試不一樣?這樣爬高上低的多麻煩。

全喜一想,可不是?剛才在東間時把西間的燈泡試一下也是一樣的啊。不過,已經回來了那就在西間試吧。試了,沒反應,那就是電線或燈頭的毛病了。

月如問,那咋弄啊?

全喜說,先檢查檢查再說吧。

月如趕緊去找起子、鉗子,全喜就把閘刀扳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