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漢川四下裏看看,這是一個兩房一廳的套間,麵積不大,陽台和窗戶都安裝了防盜網,如果大門從裏麵鎖上的話,屋裏就是一個相對密閉的“密室”了。
“你進來後,屋裏除了你父親,還有其他人嗎?”他問。
“屋裏當時沒有其他人。我借斧頭的時候,對門鄰居也過來一起幫忙,我倆進屋後,他一直待在客廳,我到各個房間轉了一下,如果屋裏躲了別人,應該沒有可能從我們麵前溜出去。”
秦漢川話鋒一轉,忽然盯著他問:“你和你父親,關係怎樣?”
楊暉愣了一下,舔舔幹裂的嘴唇說:“一般般吧,不算好,但也沒什麼大的矛盾吧。”好像怕秦漢川懷疑什麼,他又補充說,“我父親每月有一點退休金,養老基本不用我們負責,所以他對我們來說,也不算是多重的負擔。”
“你上麵還有三個姐姐?”
“是的,她們都嫁到外地去了,一年也難回來看老頭子一次。”楊暉說這話時,臉上明顯帶有不滿的神情。
“你的水果店在哪裏?”
“在繡林大道中段,就在繡林小學旁邊,離這裏挺遠。”
秦漢川看看他:“你平時多久來看你父親一次?”
“有事就過來,如果沒有什麼事,幾個月來一次吧。”
秦漢川心想,那你還有什麼資格批評你姐姐不常回家看望父親呢。“昨天晚上,從6點到9點這段時間,你一直在自己的水果店裏,是吧?”他換了個話題,問。
“是啊,我一直忙到晚上10點才收檔。”
這時痕檢員來報告,說因為死者臨死前剛剛洗過澡,所以在他身上爪痕周圍,找不到抓傷他的人的指紋,房間裏也沒有提取到可疑的腳印及其他痕跡。
秦漢川又把那個借斧頭給楊暉的鄰居叫到外麵陽台,仔細詢問了一番。
鄰居今年42歲,是一名商場保安員,住在楊如誠對麵。據他反映,自己最後一次見到死者,是在昨天晚上7點半左右。當時自己下班回家,正要掏出鑰匙開門,就看見楊如誠打開大門,提著一袋垃圾朝樓下走去。當時兩人還相互打了招呼。
秦漢川問:“你當時注意到他下巴處有爪痕嗎?”
“當時應該是沒有爪痕的。因為這麼明顯的痕跡,隻要一照麵,就肯定能看見。如果有的話,我一眼就看見了。但當時確實沒有。”
鄰居還說,他們一般把垃圾扔到樓下路邊一個垃圾桶旁,晚上會有環衛工人來收。昨晚楊如誠扔完垃圾回來時,大概是晚上8點左右,因為他聽見楊如誠回來時的咳嗽聲和開門聲,是在中央台的焦點訪談剛剛結束不久。他幾乎天天都看焦點訪談,知道這個節目首播結束的時間,一般是在晚上7點55分左右。
“晚上7點半出去扔垃圾,8點鍾才回來,”秦漢川不由皺起了眉頭,“下樓扔個垃圾要半個小時嗎?”
鄰居說:“楊老頭每次扔完垃圾,都要順便去附近散一下步。”
“他一般去什麼地方散步?”
“就在放垃圾的地方不遠,街對麵有一幢爛尾樓,旁邊有一條當初蓋樓時泥頭車軋出的小土路,楊老頭閑來無事,在路邊種了一些花草,所以經常去那裏澆澆水,捉捉蟲,散散步什麼的,有時也在那裏打打太極,鍛煉一下身體。”
鄰居還說,昨晚8點楊老頭回家之後,再沒有聽到其出門的聲音,也沒有發現有誰來敲門找他。晚上也沒有聽到他家傳出什麼奇怪的響動。
秦漢川點點頭,從陽台踱進客廳,看見楊暉坐在沙發上正給自己的三個姐姐打電話,他忽然想到什麼,等楊暉打完電話後問:“你父親,平時有什麼愛好,或者說是消遣,來打發時間?”
“愛好?”楊暉一臉茫然,“印象中,老頭子好像沒什麼愛好,就是常常一個人對著電視發呆。”
“楊老頭平時喜歡到晃晃館玩個麻將,打點小牌。”鄰居從後麵走過來,告訴秦漢川。“晃晃館”是繡林人對麻將館的別稱,是由一種晃晃麻將遊戲演義而來。
秦漢川看了楊暉一眼,仿佛在說,看你這兒子當的,還不如人家鄰居了解你爸。
2
周一下午,法醫曹超給秦漢川打來電話,說:“楊如誠的屍檢報告出來了,死因與何慶國相同,抓傷他的人,在指甲上塗了蛇毒,蛇毒通過傷口進入他的血液循環係統,使其心跳加速,呼吸困難,最後因心動力衰竭而死。而且同樣的,凶手也是使用的眼鏡蛇毒。”
“死亡時間?”
“案發當晚,8點至9點之間。”
秦漢川問:“殺死何慶國和楊如誠的凶手,是同一個人嗎?”
老曹說:“何慶國身上的爪痕,尖窄而銳利,但力度較小,楊如誠身上的爪痕,寬而厚,力度較大,而且傷口十分淩亂,經過我們認真比對,最後確認,抓傷兩個人的凶手,不是同一個人。”
秦漢川把楊如誠的屍檢結果,向重案二組的人通報之後,大家都有些意外。
楊如誠與何慶國死狀相似,死因相同,大家原本以為這是一起連環殺人案,凶手應該是同一個人,這兩起案子可以並案偵查。誰知法醫中心最後證實,殺手竟然不是同一個人。
大家都一臉茫然,仿佛在問:這是什麼情況?
文麗說:“會不會是模仿殺人?何慶國命案發生後,有人覺得這種犯罪手法很高明,連警方也破不了案,所以刻意模仿,使用同樣的手法,殺死了自己想要殺死的人。”
秦漢川搖頭說:“這個可能性不大。”
他得出這個結論,主要是基於兩點原因。
第一,何慶國命案,雖然媒體多有報道,但因為警方並未對外公布其具體死因及凶手的作案手法,所以新聞報道裏都說得比較模糊,隻說其是中毒身亡,並沒有說出他是如何中毒,及中何種毒。所以一般人是不可能知道何慶國的具體死因和罪犯的作案手法的,當然,外人也就無從模仿。
第二,眼鏡蛇毒,不是一般毒藥,須從專門渠道購得,不是隨便一個人,想買就能輕易買到的。
文麗接著向師父發問:“那又怎麼解釋,楊如誠的死因與何慶國高度相似,但作案凶手卻不是同一個人?難道隻是巧合?”
“目前也隻有這麼想了。也許咱們把這個問題搞清楚了,這個案子也就破了。”
“那這個案子,現在全無線索,咱們該從哪個方向著手調查?”
秦漢川站起身踱了幾步,說:“目前來看,咱們也不能說全無線索。至少咱們知道,案發當晚,也就是3月27日晚間7點半,死者楊如誠出門扔垃圾時,身上並沒有爪痕,但等到他扔完垃圾,從附近散完步,8點鍾回到家,洗完澡,大約8點28分,他給兒子打完求救電話之後,就已經毒發身亡。所以我懷疑,他應該是在晚上7點半至8點之間,在扔垃圾和散步過程中,被人用毒指甲抓傷,回家後不久即毒發身亡。鑒於此,案發當晚7點半至8點,這半個小時之內,死者的行蹤,咱們一定要查清楚。這是偵破這個案子的關鍵所在。文麗,等下你跟我去一趟城關路,再到案發現場去看一看,尤其要看看他扔垃圾和散步的地方,看看能否找到目擊者。”
文麗點頭說:“好。”
秦漢川想了一下,又補充說:“作案動機這一塊,也得查。凶手為什麼要殺這麼一個已經退休的老頭子?仇殺?情殺?還是涉及經濟糾紛?這個咱們要搞清楚。所以死者的人際關係,咱們要調查清楚。這個,李鳴,由你負責帶人去查。其他同誌,何慶國那個案子不能丟下,沒有接到新的任務之前,還要繼續查下去。畢竟兩個案子高度相似,說不定還真有關係。”
大家接到命令,就分頭忙開了。
文麗和師父一起,來到城關路179號,再次查看命案現場。在403房,楊如誠的屍體雖然早已搬走,但現場還一直維持原狀,客廳地板上,痕檢人員用白粉筆畫下的死者倒地死亡位置圖,這時看來竟是那麼的怪異。
秦漢川重點查看了大門門鎖,確認門後的防盜插銷插上之後,當時屋裏確實是個密室,外麵的人不可能進來,而且也不可能是有人在屋裏作案離去後,故意將現場布置成這樣。
城關路是一條老街,街上的房子,多是上世紀七八十年代所建,老街坊大多在新城區買了品商房,搬走了,留下一幢幢空樓,都被房地產開發商在牆上用油漆噴上了大大的“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