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寡居老漢2(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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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麗把涉嫌買賣地下六合彩的這一對男女交給治安大隊,正想坐下來喘口氣,手機響了,一接,是她老媽打來的。

文立英在電話裏說:“丫頭,我在繡林大酒店訂了一個餐房,晚上下班後,你把你的男朋友帶過來,咱們一起吃頓飯。”

“媽!”文麗猛然站起,聲音高了八度,把旁邊幾個同事嚇了一跳,“媽,我前天才跟你說這事,你今天就急著要見人家,這都什麼節奏啊?”

“你都27歲了,你看看你的同學,哪個不是早就結了婚,已經生兒育女了?就你還單著!”文立英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語氣,“這回好不容易找到個男朋友,你不著急,我這當媽的可是替你著急啊。你把人家叫過來,讓老媽替你把把關,如果成的話,就趕緊把這事情定了。你都奔三十的人了,耽誤不起了。”

“可是我……”

文麗想起了金一田,本想說我跟人家都還沒有正式開始呢,可是文立英打斷她的話說:“就這樣定了,我已經訂餐,繡林大酒店1208房,下班後我在那裏等你們。如果沒把人帶過來,你今晚也別回家了!”說完,就掛斷電話。

文立英在文體局做辦公室主任,即便跟女兒說話,用的也是跟下屬說話的一慣語氣,完全沒有商量的餘地。

“這都什麼事啊!”文麗握著手機,氣呼呼嘟起嘴巴。

“醜媳婦總得見公婆,哦,不,俊女婿總得見丈母娘,你擔個什麼心呀?再說你媽這人挺好,不會為難你那個作家男朋友的。”李鳴從後麵走過來,語帶酸意地說。

“小李子,你竟敢偷聽我的電話?”文麗擺出大姐大的威風,作勢要打。

“你打電話聲音那麼大,好像生怕別人不知道你有男朋友一樣,全辦公室的人都聽到了,還用得著偷聽嗎?”李鳴跳起來,抱頭就跑,正好一頭撞在剛剛進門的秦漢川身上。

“什麼情況?”秦漢川手裏拿著一個文件袋,“這都打起來了啊?”

李鳴一臉誇張的表情:“老大,麗姐今天要帶上次來過咱們辦公室的那個作家男朋友去見她媽,心情大好,所以想動手揍人。”

秦漢川知道這小子偷偷喜歡文麗好久了,拍拍他的肩膀說:“小李子,你沒戲了,你師姐喜歡的不是你這種類型。”把手裏的文件袋拍到他胸口,“去,把這個給我複印一份。”

文麗看著師父離去的背影,心裏竟有些莫名的委屈:人家的心思,難道你就明白了?

快下班的時候,文麗給金一田打電話。

“什麼,你媽要見我?”金一田在電話裏顯得很忙的樣子,“你看我正在查失蹤少女的案子,沒時間呢。”

文麗氣乎乎的:“你少給我得了便宜還賣乖,我把我們的事跟我媽說了,她想正式見見她的未來女婿。”

金一田嘻嘻笑道:“你早說嘛,未來丈母娘召見,我再忙也得去啊!”

下班後,文麗來到繡林大酒店,金一田已經在門口等著她。

金一田今天一改常態,身著西裝皮鞋,還係了一條紅色領帶。文麗一見,就笑了:“我覺得你還是牛仔褲配波鞋看上去比較順眼。”

金一田說:“其實我也這麼覺得,不過今天這次會麵,關係到我倆的終身幸福,所以還是穿得鄭重一點為好。”

“什麼叫我倆的終身幸福?”文麗推他一下,笑起來,“這事跟我沒關係。”

兩人乘電梯來到12樓,找到1208房。文立英早已經到了,正坐在沙發上看新聞聯播。

“文主任!”

“金作家!”

“哎喲,你好你好!”

金一田跟文立英握握手,順勢在她麵前坐下。

文麗完全暈菜了。

金一田解釋說:“前一陣,文體局搞了一次文化藝術節,其中有一項活動是作家簽名售書,我有幸在被邀請之列。當時主持這個活動的,就是文主任。所以我們算是有過一麵之緣。”

文立英說:“豈止是一麵之緣,應該是一見如故。”

文麗不由暗暗鬆口氣。她知道老媽一直待在機關,又是國家幹部,眼光極為挑剔,她看得上眼的,不是國家公務員,就是高幹子弟。老媽覺得,隻有這樣的人,才配得上自己的寶貝女兒。而金一田一無公職,二無單位,連一份靠譜的正式工作也沒有,就是一個自由撰稿人加私家偵探。文麗本以為老媽會有點瞧不起他,想不到兩人一見麵,竟跟老朋友似的,完全把她晾在了一邊。這可真是出乎她的意料!

“金作家,真想不到你還會看手相。”文立英欽佩地說,“我這人,一向不相信手相麵相之說,不過你上次給我看一下,說得還真準呢。”

文麗這才知道,上次簽名售書活動上,金一田還給老媽看過手相。

金一田說:“看手相,並非就是搞迷信活動。手相學是前人從實踐中總結出來的一門學問,它以現象、事實為依據。手掌的形狀、紋路、氣色可以反映人的身體健康狀況,也可以顯示人的心理、性格和命運趨勢。所以我說,手相學,其實也是一門科學。”

文立英伸出手說:“那請你再幫我瞧瞧。”

金一田湊上前,拉住她的手指尖,仔細瞧一下:“哎喲,您前一陣,應該生過病,或者住過院吧?不過還好,時間不長,大概一個禮拜就恢複過來了。”

文立英母女倆都怔住了。上個月文立英確實生過一場病,在醫院住了六七天才出院。“你是怎麼看出來的?”文立英把自己的手掌橫過來翻過去看了半天,也沒看出什麼征兆。

金一田指著她手掌說:“這條線,叫做生命紋,您看您這生命紋起了島紋,這說明您不久前曾生過病,或者住過院,島紋大小,代表病情輕重與住院時間長短。”

文麗有點不相信:“你是瞎猜的吧?那你看看,我媽是因為什麼病住院的?”

金一田笑笑說:“你看,小指下麵這條紋,在手相學中叫做健康紋,文主任的健康紋斷斷續續,這說明她腸胃消化不良。這次住院,應該與此有關。”

文麗怔在那裏,半天說不出話來。她媽上次住院,就是因為腸胃炎。

吃飯的時候,文麗用胳膊肘碰了一下金一田:“想不到你還會算命看手相這一套啊。”

金一田頓作謙遜狀:“不敢不敢,略懂略懂。”

文麗“噗哧”一笑,差點把嘴裏的飯噴出來。

不知道為什麼,她忽然就想起吳宇森的電影《赤壁》中的一個片斷。當諸葛亮為周瑜家一匹難產的母馬接生之後,周瑜問諸葛亮:“你懂為馬接生?”諸葛亮羽扇綸巾,故作謙虛淡定地道:“略懂略懂。”那神態,倒是跟金一田有幾分相似。

她忍住笑說:“早知道你有這特異功能,那咱們做警察就不用那麼辛苦了。”

“此話怎講?”

“哪裏出了案子,請你老人家掐指一算,就知道罪犯在哪裏,還要咱們刑警幹什麼呀。”

金一田說:“這話雖然有點刺耳,但其實你隻要細細一想,這看手相算命,跟破案其實也是相通的。”

“怎麼個相通法?”

“都是透過表象看本質啊。”

文麗一想,這話居然也有些道理。

金一田放下筷子說:“比如說,你們現在正在查的楊如誠命案……”

文麗有些意外:“這案子好像還沒有上報紙啊,你這麼快就知道了?”

金一田說:“我早就說過了,我在公安局可不是隻有你這一個朋友,隻要是我想知道的消息,沒有查不到的。”

“那確實,連我們單位的門衛,都成了你的粉絲。”文麗說,“你倒說說看,這個案子怎麼樣?”

她心裏想,這案子該查的我們都查了個遍,我就不信你還有什麼新招。

金一田說:“我估計楊老頭兒子楊暉這邊,你們都已經調查過了吧?”

文麗說:“調查過了,第一,他沒有作案時間,第二,他沒有作案動機。他們父子,雖然關係不算親熱,但也沒有到父子反目的地步。所以他的嫌疑基本被排除了。”

金一田看她一眼,說:“我覺得你們警方,就是喜歡自以為是,凡事都喜歡過早下結論。其實這個案子,我一直在關注,我給你提供一條偵查思路,做不做就是你的事了。”

警察在這個案子中所作的努力,都被他說得一無是處,文麗雖然心中不服,卻也不得不承認,他說得並非沒有道理,要不然案情不會到了現在仍然毫無進展。她白他一眼:“好吧,大偵探,你有什麼思路,我願聞其詳。”

“楊老頭還有三個女兒對不對?”

“對,不過案發時,這三個女兒都在千裏之外,絕無作案的可能。”

金一田不理會她的話,隻顧順著自己的思路往下說:“我聽說這一次,她們都回來了。”

“回來給父親辦喪事,理所當然。”

“我覺得,如果你們去問問楊暉的三個姐姐,也許會有意外收獲。”金一田往文麗碗裏夾了一塊她最喜歡吃的水煮魚片,“也許她們看自己的弟弟與弟媳,比你們看得更透徹。”

“哪有一邊吃飯,一邊討論案情的?休息時間,不準談工作!”

文立英笑著給金一田夾了一塊雞肉。看得出,她對女兒的這個男朋友還是挺滿意的。

4

第二天早上,文麗把金一田的想法,跟師父說了。

秦漢川眼神一跳,點點頭說:“嗯,他這個想法,確實有些道理,算是找準了咱們警方偵查工作的盲點。我們原本以為,楊暉的三個姐姐,案發時都在千裏之外,且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回娘家,知道的情況有限,所以一直忽視了她們。文麗,你和李鳴,馬上去見見楊老頭這三個女兒。”

楊如誠的三個女兒從外地回來後,一直住在一個親戚家裏。文麗見到這三姐妹時,看見三人都是眼圈紅腫,麵帶悲傷,看來是為父親的離世傷心慟哭過。

文麗問了一些三姐妹的基本情況,未發現有什麼可疑之處,隻是隱約感覺到這三個姐姐,與弟弟楊暉兩口子的關係,似乎並不太好。

“我們不是對弟弟有意見,”大姐說,“我們是看不慣他老婆的做派。”

文麗“哦”一聲,問:“為什麼呢?”

大姐說:“我爸每月隻有一千來塊的退休工資,有時生個小病,看一次醫生,一個月的退休金就不夠花了。他想找兒子要點錢救救急,我那個弟媳總是橫眉怒目,分毫不給。我這弟弟是個老實人,凡事都聽老婆的。唉,我爸可以說白養了一個兒子,到死也沒有享過兒子一點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