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說:“我是紀委的苗健,有一個會議通知,請你記錄一下,下午兩點半在你鄉召開黨政班子和二級機構以上負責人會議,請他們按時參會,不準請假。”
郝正仁心裏一動,連忙問道:“苗書記好,請問會議的內容是什麼?”
對方說:“到時就知道了。”
郝正仁還想問點什麼,對方的電話已經掛斷了,聽筒裏傳來“嘟嘟”的忙音。
郝正仁臉上露出得意的神色,拿著電話記錄本來到牛大偉辦公室。
牛大偉看完,抬頭又朝郝正仁看了一眼,說:“按要求通知吧。”
郝正仁回到辦公室,賣力地親自通知起來,很快全鄉都知道紀委要到鄉政府來開會,大家議論紛紛,猜測一定是出了什麼大事。
陳楚歌也聽出了端倪,心想這麼快呀,看來牛大偉消息還是很靈通的。
接下來的事情讓陳楚歌有些驚訝,中午下班後,陳楚歌正準備去食堂吃飯,就見孫梅端著飯盒進門來了,“我給你打了飯,我們就在房間吃吧。”
陳楚歌本來對孫梅有些好感,現在這種好感立馬跑到九霄雲外去了。他想我已經答應牛大偉承認是你的男朋友,你不至於做得太過分吧,跑到我房間來吃算是什麼回事,還不是向全鄉人民公開宣告你是我陳楚歌的女人?我睡了你還讓你懷孕墮胎,我是個十足的流氓惡棍、下流胚子,天啦,我今後還怎麼做人哪?還有哪個好女孩願意嫁我呀?
孫梅見陳楚歌臉色十分難看,便說:“在我心目中,是把你當作小弟弟看的,沒想到會傷害你,都怪我命苦連累了你。”說完,大顆的淚珠從臉頰上滑落下來。
陳楚歌見不得女人的眼淚,心馬上軟了,雖然這與愛情無關,但畢竟是自己第一次見到一個女人在麵前流淚,盡管她沒有哭,但無聲勝有聲,更能擊中他胸中的那根軟肋。在女人麵前裝英雄打腫臉充胖子一直以來都是男人的通病,陳楚歌也概莫能外。此刻,他拿出紙巾遞給孫梅說:“我已經向老大承諾過了,絕不食言。”
孫梅擦了擦眼淚,說:“老大是個重情重義的人,如果他能過這一關,相信他絕不會虧待你的。”
陳楚歌一直認為自己傻,沒想到孫梅比自己還傻,她本身也是受害者,這個時候還維護牛大偉,她圖的是什麼?
陳楚歌想要麼就是自己完完全全的錯誤。他看過一篇報道,說這年頭一些領導幹部和女下屬的緋聞時有發生,雖然輿論一般都很自然地譴責領導,卻對做其情人的那些女人心生同情,以為她們真是受害者。其實不然,許多女人是自願或半自願的,甚至還有主動傍上的。這些女人看到了與領導交換的價值,不是有意無意就是特別有意與領導熱乎。一些眼色、動作、話語、禮物等,原本隻應當給自己那個合法男人的,但她們給了領導。隻要有姿色或有氣質之類的女人,不少做領導的男人,難免不受誘惑。官場上的鉤心鬥角以及為工作上的枯燥瑣事羈絆,讓人很煩。領導忙於工作常影響家庭關係,也有與元配日子長了心生厭倦的因素,這時候,婚外的誘惑就變得魅力無窮。郎有“情”,妾有“意”,雙方一拍即合。有了關係,領導可賜給情人直接的金錢,可安排情人一個好的位置,也可賞給情人按正常途徑得不到的商業機會。一個女人隻要脫脫衣服就能得到這些,努力十年不如陪睡一夜,真可謂無本萬利。
孫梅是這樣的女人嗎?難道她貪圖跟在牛大偉後麵吃香的喝辣的,還有貪圖他讓人送的尋呼機、手機?如果不是這些,那麼就是牛大偉用強,把她給辦了,以後她也就歸順了?
孫梅和牛大偉之間到底有什麼樣的故事,陳楚歌不好主動問她,除非她自己說出來。“我既然答應這件事,就沒想過回報。”他說。
“你真是個好人!”孫梅用感激的眼神看著他說。
兩人邊吃邊聊,孫梅又交代了一些細節,例如她什麼時候懷孕、什麼時候墮胎、在哪家醫院墮胎,還有就是墮胎的原因。這個所謂的戀愛故事,通過孫梅的“補充”,變得無懈可擊了。根據她所說,陳楚歌大學畢業等待就業的時候,來鄉政府時認識了她,開始瘋狂地追求她,她在追求之下感情淪陷了,兩人偷吃了禁果,不久她發現自己懷孕了,害怕這事被母親知道,因為她母親很勢利,決不會同意她嫁給一個山區初中老師。她思忖再三,就和陳楚歌一道找到牛大偉,希望能把陳楚歌調到鄉政府工作,隻有這樣她母親才有可能接納陳楚歌。陳楚歌調過來後,她考慮他剛工作,同時也怕同事議論,便同他商量決定暫時不能要孩子。一個星期六,也就是孫梅把發票交給陳楚歌的前兩天,他們倆去安中市第一人民醫院做了人流手術。這件事情誰也不知道,連她母親都不知情。還有陳楚歌每個周末去縣城也被利用上了,兩人在火車站附近的星月小區租了一套小房子,5幢3單元401室,每個雙休日兩人在一起過二人世界。說到最後的時候,孫梅交給他一把鑰匙。
陳楚歌越聽感覺越窩囊,他的意誌是“被代表”了,現在成了他瘋狂追求孫梅,還親手滅了自己的種,而且虛構了每個雙休日的逍遙快樂生活。他娘的,這是什麼邏輯?陳楚歌心裏暗暗罵道,嘴裏卻說:“鑰匙還是你自己保管吧,我裝著不好。”
孫梅顯得很冷靜,說:“細節很重要,千萬不能出紕漏。”
陳楚歌接過鑰匙,突然想到一個問題,問道:“你剛才隻提到母親,你父親呢?他是做什麼的?”
孫梅的眼神變得黯淡起來,語氣中充滿幽怨地說道:“別提他了,我就當他死了。”
這是什麼話?她擺明在詛咒自己的父親,哪有這樣做女兒的?難道她是單親家庭長大的?
果然,孫梅解釋說:“他在我一歲多的時候就跟我母親離婚了,和一個女人跑了,我和母親相依為命。聽說現在他在安中市,生意做得很大,也回來找過我們,要給我們錢補償,被我母親當場扔了。母親不讓我認他,說如果一旦認了他,她這幾十年的苦就算白吃了,她要讓這個現代陳世美一輩子經受良心的折磨。”
陳楚歌沒想到孫梅的身世如此悲慘,怪不得她總是一副很憂鬱的樣子,於是問道:“你恨那個女人嗎?”
“當然恨死了,如果不是她破壞了我們的家庭,我們一家人肯定很快樂。”說完這話,孫梅的眼睛裏放出一種異樣的光芒,陳楚歌想她一定沉浸在幸福的想象中。一切緣於那個插足的女人,改變了一個家庭的命運。可是孫梅現在也正成為這樣的角色,她又是如何想的呢?她這是在報複嗎?如果是這樣,會不會有一天,她會將牛大偉從他妻兒身邊奪走,讓她母子倆經曆自己曾經有過的痛苦呢?
陳楚歌突然來了好奇心,問道:“如果有一天,你成為像那個女人一樣的人,你會怎麼做?我隻是舉個例子,千萬別生氣啊。”
孫梅怒道:“你渾蛋,我永遠不會成為像她那樣的人,也不會破壞別人的家庭。”
“我隻是舉個例子,既然你生氣,就當我什麼都沒說行吧?”
孫梅仍然杏眼圓睜,厲聲說:“我不要你拿我和她比,否則我會恨你的。”
陳楚歌知道捅馬蜂窩了,說:“如果你還不解氣的話,就當我是放屁。”
孫梅這下破涕為笑,說:“算了,隻要你不提她就行。”
陳楚歌心想孫梅算是一個好女人,如果因為她,自己倒心甘情願為她做這一切。現在倒顯得牛大偉十分卑鄙,如果孫梅真是他的情人的話,這個情人完美無缺,他牛大偉憑什麼有這樣的福份?
吃完飯的人陸續回來了,許多人看見了他們,有人開玩笑說你們什麼時候導演“辦公室愛情”了?有的人表情則很驚訝,有的人竊竊私語說這小子吃了豹子膽了,後宮的人也敢碰真是不要命了。還有人說老大玩膩了,現在終於找到下家了,也隻有陳楚歌這個傻子戴著綠帽子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孫梅仿佛沒有聽見,臉上洋溢著淡淡的微笑。臨走的時候,她丟下一團紙,對陳楚歌說:“中午你把這個抄寫一遍,下午上班之前我來你這裏拿。”
陳楚歌一看是幾封情書,還有一首詩,心想這女人真是心細如發,把工作做到家了。
苗健帶著調查組的人到了,並沒有準時出現在會場,而是讓牛大偉安排幾間辦公室,他和調查組的成員找每一個與會的人個別談話,而且在談話之前都強調了保持紀律,這也是牛大偉所期望的方式。
中國人都信奉“得饒人處且饒人”的傳統思想,人家都離任了,即便有個什麼事也要放人一馬,更何況牛大偉還要繼續高升呢,看來這個舉報的人要麼是和牛大偉有深仇大恨,拚著一身剮也要把皇帝拉下馬;要麼是腦子有問題。幹部舉報幹部相當於窩裏鬥,隻能兩敗俱傷,從來沒有雙贏。反腐的旗幟自然是很光鮮的,可不少人卻往往打著這麵旗幟去整人,去實現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因此這樣的舉報多讓人側目。即便你所舉報的對象真有問題,可你今天這樣對待你的前任領導,你的下任領導還敢用你這樣的“反腐”英雄嗎?那他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自討苦吃?這年頭誰會是這樣的傻子?你就等著靠一邊吃涼飯、餿飯去吧,因為你的政治生命結束了。
在個別談話進行中,絕大多數人都實事求是肯定了牛大偉來靠山鄉後做出的成績,但對他個人生活作風問題,大家諱莫如深、三緘其口。在他們看來,這關乎牛大偉的隱私問題,即便舉報人所說的是真的,他和孫梅你情我願,不關別人什麼事。自己沒有親眼所見,就不能胡亂說,這可是要負法律責任的。還有人認為,這種調查組隻是下來走走過場,誰要是說了真話誰就是傻子,保不準談話一結束牛大偉就知道了,這年頭能夠當上一把手的,沒有背景和後台的幾乎不存在,你和他作對變相地就是和他身後的後台作對,那樣無異於以卵擊石。
王副書記被推薦為鄉長人選,江副鄉長被推薦為副書記人選,財政所長被推薦為副鄉長人選,這三個牛大偉的“死黨”針對調查組的詢問態度鮮明,那就是絕無此事。他們說牛大偉因為在外麵跑項目需要請客吃飯,帶他們去是陪酒,有時氣氛好領導一高興,說你們喝一杯酒我給你們一萬,這時候酒量不大可不行。孫梅酒量可以,女同誌的優勢是先可以隱藏自己,到關鍵時候頂上去,而且有年輕漂亮的女同誌在場,大家喝酒的興致自然就高多了,氣氛也容易上來。自從牛大偉到靠山鄉後,經濟社會發展是一年一個台階,三年GDP翻一番,現在已經翻了兩番,這是前無古人的偉大功績,既是與他的聰明才智分不開,也是與我們團結有一定聯係。舉報人在黨政換屆的敏感時期,捏造事實對牛大偉進行詆毀,其用意很明顯,就是借機打擊報複,妄圖破壞選舉。希望組織上進行徹查,恢複牛大偉和孫梅同誌的清白,同時要對這種惡意誣陷他人的舉報人進行嚴肅處理。
張揚的意見很重要,苗健親自找他談。張揚肯定了牛大偉的工作成績,對於他和孫梅之間的關係聽到過鄉裏有些議論,但自己沒有親眼所見。牛大偉作風確實有些霸道,因此不排除在這上麵得罪了人,希望組織上盡快處理此事,以免造成人心浮動影響工作。在問及他和牛大偉之間的矛盾時,張揚回答說舌頭和牙齒還有打架的時候,工作上有爭論是正常的,但自己絕不搞人身攻擊。張揚的態度很明了,歸根結底這封舉報信不是他所為。他想自己和牛大偉已經達成了政治上的諒解,牛大偉用實際行動向組織上推薦自己作為繼任人選,這些就夠了,多年媳婦熬成婆,此時再弄這些卑劣伎倆有些不值得,也會被人罵作不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