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健接下來和牛大偉談話,牛大偉自然大呼冤枉,說孫梅正和陳楚歌談戀愛,作為領導自己怎麼會奪下屬所愛,做出如此為人所不恥的事情?舉報人栽贓陷害的目的很明顯,就是要破壞黨政換屆,“花上幾塊錢,讓你查半年”,希望調查組盡快找相關當事人核實,免得中了壞人的奸計,也盡早還自己一個清白。

鄧軍談話的人是郝正仁,顯然之前已與牛大偉通了氣,他也精心做了準備。郝正仁矢口否認舉報信係自己所寫,也不知道是誰所為,他說鄉裏黨政矛盾由來已久,牛大偉和孫梅很可能被人抓住了把柄。鄧軍問他牛大偉和孫梅之間是否真的存在像舉報人所說的不正當關係,郝正仁的話模棱兩可,他說牛大偉經常帶著孫梅出去應酬,他們倆在外麵發生什麼事自己不知道,沒有親眼所見所以不能瞎說,隻是經常聽到一些議論,有鄉裏人在傳也有外麵人在傳,意思就是領導搞大女下屬的肚子還讓她墮了胎。作為黨政辦主任,首先保證自己不傳,其次還要進行製止,畢竟這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影響黨和政府的形象。鄧軍接著問他是哪些人在傳,鄉裏是什麼人,外麵又是什麼人?郝正仁說話吞吞吐吐,猶豫了一會兒,說:“鄧檢察長,我也是道聽途說,如果他們知道是我說出去的,今後我還怎麼做人哪?”鄧軍正色道:“郝主任,你也是組織的人,既然知道情況就應該配合組織上把問題調查清楚,我以人格向你保證,絕對為你保密。”郝正仁說:“鄧檢察長,我相信你,我告訴了你,但你千萬別說從我這裏說出去的,在鄉裏你可以問一下魏大名和陳楚歌,外麵你可以調查一下張福來和楊燕,他們應該知情,但這件事情事不宜遲,如果走漏了消息,你們就不會有收獲了。”鄧軍心中暗笑,雖然現在還不確定舉報信係郝正仁所為,但絕對與他脫不了幹係,表麵上應承說:“你放心,我們會盡快調查,謝謝你!”

問題的關鍵集中到陳楚歌和孫梅身上。苗健和調查組其他成員集體和他們分別談話。陳楚歌進入房間的時候,見幾個人正虎視眈眈看著自己,心裏打起了退堂鼓,他想自己“頂缸”可以,但沒有必要把孫梅的隱私公之於眾。這時,鄧軍搶先問話了:“你是陳楚歌嗎?”陳楚歌點了點頭。鄧軍說:“你坐下吧。”然後他亮明自己的身份並向陳楚歌介紹了在座的其他人。陳楚歌佩服鄧軍的老道,在他們麵前坐了下來,然後說:“你們找我問什麼?”苗健問道:“聽說你和孫梅在談戀愛,能跟我們說說情況嗎?”陳楚歌說:“這是我個人的私事,我想組織上不會幹涉公民的隱私吧?”苗健向他介紹了情況,並答應替他保密。陳楚歌思考了一會兒,把自己和孫梅如何相識以及戀愛的經過說了。他大罵舉報人不道德,利用自己和孫梅來陷害牛大偉,還聲明如果組織上查出舉報人是誰,他和孫梅將起訴他侵犯名譽權。

輪到孫梅了,當她聽到苗健介紹他們的來意時,說了一句“我還有什麼臉活在這個世上,不如死了算了”,然後往門外跑,被門口守著的兩名女紀檢幹部堵住了。鄧軍勸說道:“孫梅,你冷靜點,清者自清,濁者自濁,你要相信組織上會給你一個交代的。”孫梅哭哭啼啼地回到座位上,對苗健說:“苗書記,我談戀愛礙誰了?如果你們不幫我洗白,我這條命就是死在你們手上。”苗健也嚇出一身冷汗,幸虧鄧軍提醒自己安排人守在門邊,萬一孫梅真跳下去,就是一條人命。此刻,他驚魂未定,說:“小孫,你千萬別激動,隻問你一句,你是不是和陳楚歌在談戀愛?如果是就點一下頭。”孫梅不停地抽咽著,肩膀聳動得厲害,良久才點了一下頭。鄧軍對苗健附耳說:“苗書記,我看她情緒反常,今天就到這裏吧,如果還需要什麼材料的話,請安排一個經驗豐富的女幹部來做思想工作,女人和女人之間溝通會好一點。”苗健點了點頭,對孫梅說:“小孫,你要想開點,身正不怕影子歪,隻要你行得正,別人想潑髒水是不可能的,組織上會證明你的清白的。”然後他讓兩名女紀檢幹部帶她出去,並囑咐一定要注意她的安全。

在隨後的會議上,苗健通報了調查的情況,並說調查組全體成員的一致意見是舉報的事實不存在,此事到此為止,希望大家不要再以訛傳訛,安心搞好本職工作。

調查組走了,但此事卻沒有就此平息,反而更加沸沸揚揚。

陳楚歌和孫梅談戀愛,讓全鄉所有的人感到不可思議,如果從今天中午開始還差不多,要是從他畢業時開始算,恐怕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不會相信。

老大和孫梅之間的關係,鄉裏一直傳得厲害,宛如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隻是誰也沒有證據來證明。如果說陳楚歌和孫梅談戀愛,唯一說得通的是老大怕人說閑話,也怕提拔時有人從背後使暗箭,便拉了陳楚歌這個傻子來做“替死鬼”,這樣他自己暗地裏還可以和孫梅交往。讓大家驚訝的是這個陳楚歌居然願意把這頂綠帽子戴在頭上,看來他是抱粗腿想當官想瘋了。

一些細心的人還發現,陳楚歌和孫梅這麼快進入“狀態”,看來牛大偉是提前得到了線報,否則他沒有時間從容應對這一切。從調查組的結論來看,隻怕舉報人的如意算盤要落空了。

誰是舉報人?大家議論紛紛、莫衷一是,有人說是張揚,有人懷疑郝正仁,還有人說是魏大名,更有甚者說是陳楚歌,理由是陳楚歌演的是苦肉計,因為牛大偉靠不住了,他要向張揚投懷送抱。

隻有郝正仁心裏明鏡似的,讓他感到意外的是陳楚歌大包大攬,破壞了他的計劃。調查組已經有了結論,看來他是功虧一簣。他對陳楚歌恨得咬牙切齒,心想別看現在牛大偉在罩著你,總有一天,我要把所有的賬都算在你頭上。

臨下班的時候,牛大偉主持召開黨政聯席會,研究孫梅的問題,稱她受了刺激,現在尋死覓活的。還說調查組特地囑咐要妥善安置好她,不能出任何問題。

大家當著牛大偉的麵,都罵舉報人缺德。王副書記說孫梅還是小姑娘,平白無故被人潑髒水,這今後還怎麼活人?江副鄉長說也難怪她現在情緒失控,被人這樣,能讓人心情好得了嗎?連張揚都替孫梅說好話,向牛大偉建議可否考慮給她放一段時間假,讓她在家好好休息。組織委員說這樣隻能治標不能治本,他認為如果孫梅再回到這個工作環境中,精神一旦受到刺激,很可能會得精神疾病,到時就麻煩了。牛大偉最後說:“大家說的都有道理,我的意見是給她辦理停薪留職手續,安排她到福來礦業工作,鄉裏麵工資照發,獎金和其他福利不得享受,工作期限由她決定,什麼時候想回來都回來。至於福來礦業那邊接收問題,我親自來做張總工作,你們看這樣可行不?”

大家都說這個辦法好,最後形成了會議紀要。陳楚歌按照牛大偉的意思替孫梅擬了《停薪留職申請報告》和《停薪留職協議書》,張揚和孫梅分別在上麵簽了字,鄉政府蓋了公章。

郝正仁在陳楚歌蓋章時才知道這一切的,心想牛大偉辦事真是果斷,這麼快就搞定了一切。可越是這樣做,越說明他心虛。他難道願意把自己心愛的女人拱手送給陳楚歌,雖然這個傻瓜願意接收,但他自己可能還不樂意給呢,所以很快就替她尋到歸宿,一旦她到了福來礦業,就如同到他自己家裏一樣,更加如魚得水了。

郝正仁有些不甘心自己的失敗,下班後他撥通了苗健的手機自稱“深喉”,表示有重要情況要向他單獨彙報。苗健一聽有新的情況,馬上和他約定在一家茶樓見麵。

郝正仁一見麵就向苗健坦白舉報信是自己所為,並大秀自己的出發點是多麼高尚。苗健說:“今天為什麼不向調查組說清楚?”郝正仁表示已經對鄧軍說了,隻是當時有些顧慮沒有說得太直白,可能鄧軍沒有明白。苗健說:“你現在說還不遲,我正準備向上麵彙報。但如果要推翻已經作出的結論,你必須拿出足夠的證據來。”郝正仁說牛大偉和孫梅之間確實有不正當關係,而且他可以拿項上人頭擔保,他還舉了兩個例子,一個是他說了“老大和孫梅之間不正常”以後,牛大偉疏遠他,他趁一個不是他值班的晚上,偷偷躲在房間裏,半夜的時候見牛大偉開車到鄉政府來了,孫梅跟他在一起,兩人進了牛大偉的辦公室,然後再也沒有出來。還有一個例子是孫梅墮胎的事,他有一個親戚在安中市第一人民醫院婦科,孫梅去墮胎就是她動手術的,當時她見牛大偉和孫梅年齡差距很大,又見他一副領導模樣,猜測是領導把小秘的肚子搞大了,回來時閑談提到這事,郝正仁就問小秘長什麼樣子,那親戚描述她的相貌與他辦公室裏的孫梅一模一樣。苗健指出第一個例子證明力不強,誰能擔保孫梅不是進辦公室拿東西然後回自己房間呢?即便兩人在辦公室待了一會兒也不能說明發生了什麼。郝正仁說他也考慮到這點,由於他愛抽煙,每天煙灰缸裏的煙灰很多,就拿煙灰在牛大偉辦公室門前打了灰印,然後每隔一個小時去看一次,如果上麵沒有鞋印就證明孫梅還在他房間,後來直到早晨五點鍾的時候才發現煙灰上麵有鞋印,說明她在裏麵待了五六個小時,孤男寡女相處一室這麼長時間做什麼可想而知了。還有牛大偉陪孫梅去墮胎,他親戚可以通過照片指認。

苗健沒想到郝正仁手段如此卑劣,心裏對他充滿了鄙視,說:“我會把你所說的如實向上麵彙報。”

郝正仁向苗健指出陳楚歌是“頂缸”,他和孫梅之間談戀愛有許多“硬傷”,現在孫梅辦理停薪留職,到張福來的企業去了,現在許多方麵可能串通一氣、統一口徑了。

臨分別的時候,郝正仁請苗健一定替自己保密,還說牛大偉在台上,鄉裏的人就不敢說真話,調查組就不會聽到真實的東西,因為縣官不如現管,你們辦不了下麵的人但牛大偉可以。苗健心裏冷笑一聲,心想狗日的既想當婊子還想立牌坊,你的動機就那麼高尚嗎?恐怕未必如此,但他嘴上卻答應了。

第二天,苗健向包清明如實作了彙報,包清明又和他一道去向黃建功彙報。黃建功聽完,眉頭深鎖,然後說:“我讓鬆林發個文件,免去牛大偉的靠山鄉黨委書記職務,另有任用,靠山鄉的工作由張揚暫時主持,為了不使牛大偉產生抵觸情緒和引起不必要的議論,把全縣幾個任職屆滿的鄉鎮黨委書記放在一個文件上發文,至於後期人員使用常委會上再研究。這樣,你們的調查就不會受到幹擾了。”

幾天後,組織部一位副部長到靠山鄉宣布了人事調整事項,理由冠冕堂皇,根據換屆工作的安排,屆滿的黨委書記將由縣委集中研究後予以安排,鄉裏的黨政工作暫時由張揚負責。這與以往有些不一樣,牛大偉想或許是黃建功的新思路吧,黃建功這個人太讓人捉摸不透了。

牛大偉和張揚交接了工作,草草離開了靠山鄉,回家等候新任命。在他離開靠山鄉還不到一個星期,陳楚歌也離開了,與他不同的是,陳楚歌是被退回靠山中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