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大事好解決,小事才難處理1(2 / 3)

遲兆天瘋了,說話語無倫次,忽一句東忽一句西,但句句震天驚地。史睿楓被突然發生的這一切震住,一時不知怎麼麵對。遲兆天以為他不幫他,突地撲過來,他真的撲了過來,抓住史睿楓的衣襟,像一個走投無路的人,開始求他:

“睿楓你要信我,你一定要信我。姓範的早就想把咱家的海寧奪去,是他害死了老當家的,現在又來害我。”

天啊,遲兆天用了咱家!史睿楓腦子裏轟一聲,整個世界突然間裂開一道口子,他要掉進去。遲兆天再說什麼,他就聽不到了,整個世界都被“咱家”

兩個字占領。這些年要說他怕什麼,就是這兩個字,就怕遲兆天某一天會跟他提到“咱家”。沒想到,五年裏跟他貌合神離看似重用實則對他處處設防的遲兆天,在這樣一種時候,竟說出了此話!

那天他們的談話就到這裏中止。遲兆天本來還想說,還想跟他委托事,可是辦公室門被推開。

進來的兩位史睿楓不認識,遲兆天卻認得,一位是市紀委的,另一位,是公安局經偵大隊的。

“什麼事?”遲兆天臉上肌肉使勁抽搐。

“兩位找董事長,我……”一同進來的公司行政部經理朱浩想解釋,被遲兆天止住了。遲兆天快步迎到門口,嘴裏連著說了一堆熱情的話。

兩位男子不為所動,環視了一陣辦公室,目光停在史睿楓身上:“這位是史總吧,能否回避一下,我們有事跟遲總單獨談。”

史睿楓記不清當時是怎麼走出遲兆天辦公室的,隻感覺腦袋瞬間有點空白,朱浩跟在他後麵,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小心翼翼看住他。史睿楓居然跟朱浩說:“沒事,我這邊沒事,你還是回去操心董事長吧。”

2

江北一時炸了鍋。關於遲兆天被帶走的消息迅速成為焦點,各種說法撲麵而來:有說遲兆天卷入了許案,上麵對許案展開徹查,遲兆天是關鍵人證;也有說遲兆天與許案無關,他是因另一起非法集資案被帶走;還有說遲兆天是被競爭對手周船奉做了局,周船奉借刀殺人,設計陷害遲兆天。

各種電話、各種“關心”紛至遝來,史睿楓知道,這時候的“關心”至少有一半是不真實的,尤其那些平時就對海寧抱有敵意的同行,名著是關心,實則是打探消息,巴不得海寧攪入更大的漩渦。必須靜下心來。史睿楓強迫自己。

這天下午,他將辦公室門合上,掐掉電話線,手機關機。他要認真想一想,必須從亂麻一樣的現實中迅速理出頭緒,而且得有幾手應對準備。

遲兆天被帶走,是暫時還是得一段時間,他心裏沒底。兩天裏他從各個側麵做了了解,雖然得到一些信息,但不起作用。這次高層發力很突然,之前一點征兆也沒,帶人又如此果斷,這便是信號,證明遲兆天牽扯進去的絕非小事。

董事長被帶走,範正乾又不在,海寧這杆旗,不得不由他來扛。

怎麼扛?史睿楓身子一仰,靠在了座椅上。其實史睿楓並不知曉,遲兆天的驚慌並非一天兩天。或者說,在他去香港之前,相關方麵就已盯上了遲兆天。

範正乾失蹤的那個晚上,遲兆天本來是要去二號別墅。遲兆天在江州還有奉水有不少隱秘住所,這是他的秘密,史睿楓和範正乾根本不知道,他在這些隱秘會所裏養著不同的女人,有在校大學生,演藝界明星,電視台女主播,總之,都是這個時代最能拿出手的女人。遲兆天不能缺她們,缺了,生活立馬陷入死寂的狀態。

二號別墅很特別,這是遲兆天不久前才弄到手的一套房子,花了一千多萬。

遲兆天隻知道它是省裏一官員的,具體是誰,人家不讓他知道,他也不敢亂打聽。

江湖有江湖的規矩,不該知道的絕不能知道,不該多問的絕不能過問,這規矩遲兆天還能做到,不然,海寧維係不到今天。官員房太多,托經紀人轉手出去,遲兆天得知消息,毫不猶豫就入手了。遲兆天需要房子,需要用不同的房子裝不同的女人。

最近遲兆天又有了新獵物,說出來怕是會讓人吃驚,其實遲兆天一直讓人驚訝,他喜歡把自己活在驚訝狀態。按他的說法,他是一個不願落俗套的人,他怎麼能落俗套呢,他喜歡標新立異,喜歡敢作敢為,喜歡玩別人不敢玩的。

這個時代不就是他們這種人的麼,放眼望去,但凡在台麵上混的,出入高級會所的,能在隱秘場合大把大把花錢的,哪個不標新立異,哪個不醉生夢死?遲兆天感歎遇上了好時代,這個時代永遠屬於強者,屬於他們這些敢把傳統踩腳下的人。

遲兆天最近認識了一位藝術學校女生,剛剛十七歲。認識後就沒法分開,就想把她養起來。遲兆天現在越來越喜歡年齡小的。許肖彬出事,按說遲兆天應該收斂點,可他收斂不了。相反,他比以前更放縱,更不加約束。以前有好獵物,他得先送給許肖彬,人家玩膩了,才能輪到他。現在不,現在沒人再敢跟他搶食。

遲兆天將女孩藏在新入手的二號別墅,隻要能騰開身,就去那邊過夜,讓她跳舞。偌大的客廳裏,深藍色波斯地毯上,女孩為他跳一種青春而又驚豔的舞蹈。他呢,坐沙發上,端一杯洋酒,眼睛眯起來,在柔和而曖昧的燈光下靜靜去欣賞。洋酒的微醺和藝校女生年輕而又性感無比的身姿中,他會一次次想到範正乾,想到範正乾這些年無怨無悔地為他做的一切。真是奇怪,他能把兩樣完全不同的事物聯係到一起,能將兩種感受毫不別扭地融合在一起,他真是天才。

那晚他沒享受成。他都快要到紫微公園了,手機突然叫響。是個陌生號,他猶豫一下,還是接起。最近風頭不大對,已經平息下去的不少事又在死灰複燃,對陌生電話,遲兆天非常謹慎。但有時候又不能不接,萬一是內部人打進的呢?

遲兆天最終還是接了。

電話裏傳來中年女人的聲音,很急促:“是兆天嗎,你在哪?”遲兆天正要問對方是誰,那邊已經自報了家門,“兆天,我是你大姐,剛到江州。”

遲兆天手猛地一抖,手機差點掉下來。這聲音,還有大姐這個特殊稱呼,一下讓他身體發起冷來。打電話的正是許肖彬妻子溫秀娟,打許肖彬出事後,他們之間便斷了一切聯係,彼此言明,沒有十萬火急之事,不可聯係。

他將車子停路邊,強打起精神問:“大姐啊,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台風。”溫秀娟說了一聲。

遲兆天就感覺頭發嗖地豎了起來。遲兆天最近很不安,這不安一大半是許肖彬帶來的,本來已經平息下去的許案,不知怎麼突然死灰複燃,而且火勢很猛,他已從多個渠道得到消息,許案很有可能被重提。

“兆天你在哪,我要見你。”那邊又說。

遲兆天略一頓,撒了謊:“大姐不好意思,我不在江州。”

溫秀娟聽出他是在撒謊,道:“遲總你還是別耍我了,這個時候咱誰都別耍誰,玩兒不起。知道你在江州我才趕來的,事情十萬火急,你必須見我!”

一聽這口氣,遲兆天就知道出事了,硬著頭皮跟溫秀娟問清地址,掉轉車頭趕了過去。這個不尋常的夜晚,溫秀娟告訴遲兆天很多事,其中最最要命的一件,他們都被範正乾出賣了!

“啊?”遲兆天驚然失色,“真是他?”他還是不大相信。

“兆天,不要再糊塗了,如果不是他,奉水根本不會變成這樣!”溫秀娟接著告訴他,舉報許肖彬的柴亞玲,跟範正乾關係非同尋常,隻是他們還不知道,兩人關係是怎麼建立起來的。但有一點可以肯定,柴亞玲背後,站著範正乾。

柴亞玲所做的一切,都是範正乾在出謀劃策。

“借刀殺人,大家都說他忠厚老實,是可信任之人,哪能想到他如此卑鄙。

知人知麵難知心啊。”溫秀娟歎,“兆天,我們都被他坑大了,姓範的下起手來,沒完沒了。芝麻大點事,他愣是抓住不放,真想不通倒到底要做什麼?”

溫秀娟的聲音聽起來既像詛咒更像哭,再三強調:“不就玩個把女人嘛,這能叫個事?還說,他範正乾不玩,鬼才相信。我家老許是倒大黴了,栽女人身上,我呸,姓柴的是什麼貨色,不就爛娼一個,裝什麼正經,正經能讓趙鞍華帶到江州來?”

遲兆天無法回答。柴亞玲算得算不得正經,他真是不好評價。想想那個時候,趙鞍華不停地往江州和奉水帶女孩子來,但都沒他的份。遲兆天也是窩一肚子氣,都說他是許這個圈子裏的,但許給了他什麼好處?沒!他們自己還撈不明白呢,能將好處給他?他甚至連周船奉都不如。帶來的女學生,除許肖彬幾個享用外,周船奉也有份,獨獨他沒。

虧啊——遲兆天腦子裏冷不丁冒出一個想法,這想法是衝著周船奉的,好啊,享受時有你,出了事卻躲得遠遠的,天下有這好事?這麼想著,他衝溫秀娟說:“女人的事,我真是幫不了,大姐還是從別處想想辦法吧。”這辦法顯然是指周船奉。

溫秀娟很快聽懂他意思:“兆天這不行,你也別把自己推幹淨,哪個也幹淨不了。你是沒沾過這幾個,可之前呢,兆天你瞞得了別人瞞不過大姐,大姐可是啥都清楚啊。”

一句“清楚”,又把遲兆天心說涼了。是,他是沒睡過柴亞玲,可他身邊也有一大堆女人,況且,況且他跟溫秀娟……罷,罷,罷,還是順著溫秀娟吧。

遲兆天真想搧自己幾個嘴巴,做夢也想不到,他會栽在這種破事上。還得怪範正乾,沒他,這事就出不來。大姐說的對,姓柴的有什麼能耐,黃毛丫頭,能幹出這事,都是姓範的借刀殺人啊。

遲兆天恨死自己了,當初許案莫名其妙引發,他就感覺中間必有蹊蹺。他把什麼都懷疑到了,就是沒懷疑範正乾。現在想想,還是自己手太軟,對姓範的太過仁慈。當初就應該除掉他!遲兆天恨恨道。

清除範正乾,並不是遲兆天現在才有的想法。事實上早在他剛進入海寧,父親遲海清還沒出事時,遲兆天就在醞釀了。遲兆天本來有一個周密的計劃,這計劃從容、周全,一環套著一環,根本讓別人看不出破綻。為這個計劃,他付出了長達十餘年的努力,可以說,從父親死亡的那一天,清理甚至鏟除範正乾,就成了他這輩子的使命。

這麼多年,他對範正乾忍了又忍,所以未徹底攤牌,一是接管海寧後,他發現海寧壓根就離不開範正乾,真要是把範正乾逼走,依他的能耐,還擔不住海寧這份擔子。他想讓範正乾為海寧繼續賣命,一旦範在海寧的使命結束,那也是他的歸期。可是誰知道,上天不成全他遲兆天,自他接任海寧,海寧就麻煩事不斷,一波連著一波,終結範的日期便一拖再拖。尤其南洋周船奉跟他公開作對,更讓他的計劃不得不做出一次次調整。二來,遲兆天也抱有幻想,希望有朝一日範正乾能主動說出他跟父親遲海清的恩仇,向他謝罪,也許他會網開一麵,不將他逼到死路。可是範正乾骨頭硬啊,甭看在他麵前老老實實,心甘情願俯首稱臣,裝的,全是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