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邦回到沛縣,受到父老鄉親的盛情款待,他一住就是半個多月,期間降下旨意,世代免除沛縣人的賦稅徭役,但不包括豐邑。沛人聞之莫不感恩戴德。但臨走的時候,眾鄉親卻攔住劉邦不讓走,跪請劉邦把豐邑人的負擔也免了,說:“陛下雖然是喝沛縣水長大的,號稱沛公,和沛縣的感情深一些,但畢竟是豐生沛養,豐邑和沛縣都是你的老家,兩地又是近鄰,親戚連親戚,陛下怎麼能隻免除沛縣人的賦稅徭役,而不免除豐邑的呢?”
劉邦說:“我在豐邑隻是借生,還沒出娘胎就差點死在那裏,見秦軍來屠嬰兒,鄰裏多自保,不惜陷害我家,致使全家流落沛地,我於豐人有可牽焉?我起義初時,創業艱難,正是用人用物之機,豐邑守將雍齒夥同豐人卻率先叛我,差點把義軍掐死在搖籃中。每念及此,我深恨之,因此我不承認是豐邑人,我與那裏沒有任何瓜葛!”
鄉人齊呼:“陛下一向寬厚仁慈,請您不要計較過去的事,您要不同意,我們就長跪不起!”
劉邦看這麼多父老鄉親一直跪在他的麵前,心中不忍,隻好說:“也免了,你們起來吧。”
眾鄉親馬上站了起來,高呼:“謝謝陛下,皇上萬福!”
劉邦帶領一幫隨從,愉快地返回長安,沿途路過一些城市,地方官員不免興師動眾隆重接待,他們也沒有甚推辭,歇息一下仍舊趕路,又用了半個月時間,回到宮中。
蕭何負責承建的新的皇宮未央宮即將封頂,遠遠看去,巍峨壯觀,氣勢恢宏。劉邦看到這個建築這麼豪華,眉頭一皺,當即讓人把蕭何叫到宮中一頓臭罵:“你是誠心壞我江山,還是腦子裏進水了怎麼的?我讓你負責建設皇宮,你建個稍大一些的院子也就罷了,誰叫你搞得規模這麼大,樓又這麼高,這麼鋪張浪費了?現在國家剛剛建立,經過了這麼多年的戰亂,國家和百姓都很貧窮,哪容得我們這樣糟踏?宮室再小也不影響決策,隻要心裏裝著百姓,在哪兒都能辦公。秦朝的滅亡,很大程度上就是大興土木,不顧老百姓的死活,你這樣做,怎能不遭到天下老百姓的怨憤,是要我劉邦做第二個秦始皇嗎?”
劉邦是苦孩子出身,盡管在官場上混得越來越大,對於金錢已看得不那麼重要,但對於浪費這樣的事還是不能容忍。蕭何聽他罵完,忙給他解釋:“陛下息怒,聽我說說理由。我之所以把宮室搞得這麼宏大,就是考慮到我們是泥腿子進城,天下百姓多認為我們和他們差不多,他們在過去那種戒備森嚴的環境下被統治慣了,如果我們把宮室建得太寒酸,有人就會認為我們沒有出息,從內心裏不服我們。同時,現在各諸侯封地,都有舊的宮殿,規模都很大,如果皇上所用,還不如他們的氣派,不足以顯示您的尊貴,也不能對他們構成威懾作用。另外,國家再窮,也不在於建不建幾間大房子。省吃儉用,於治家有餘,於治國則不足。秦國滅亡,是他們連年征戰,無節製地向老百姓攤派徭役,遭致四方怨恨,豈因一宮室之費而敗乎?”
聽蕭何這樣一說,劉邦氣稍消了一些,但仍說:“強詞奪理,完全沒有這個必要,我看你是進了城開始講派場了,還要擺出這麼多冠冕堂皇的理由。”
“不是我講派場,皇上認真地想一想是否有這個必要?哪天你到現場去看一看,也許就能認可了。”蕭何說。
劉邦說:“也好,我倒要看看你搞得是否實用,否則,我叫你扒了重建,費用你給我弄去。”
不幾日,劉邦就帶領幾位近臣來到未央宮視察。這未央宮占地足有二千多畝,設主殿一處,輔殿若幹處。主殿為議政殿,高三層,為皇上日常辦公起居和召見大臣的地方。主殿前有三道門,從南至北依次為正陽門、德正門、安泰門,每個門之間相隔三百丈。主殿後麵為神武門,為皇帝進出的地方。兩側設有四個輔殿,其中東麵為坤寧宮、太**,是**和皇子們駐足停留的地方,西側為議事堂和輔政堂,分別是大臣和皇帝的近侍議事和辦公的地方。另外,四周還建有大量的輔房,是雜役和皇家衛隊駐紮之所,還有就是料理吃喝拉撒睡的一些機構的場所。這些地方,劉邦都逐一看了,認為想得還算周到。在主殿二層,他看到龍椅高高在上,下麵是一片很大的廳,足能容下幾百人站立,感到自己坐在上麵離大臣太遠了些,就說:“座椅設得太高了,這樣豈不叫我有脫離百官之嫌?另外,下麵的人講話,我在上麵恐怕既看不清也聽不清,不利於議事。此處雖有氣勢,但好像不太實用。”
蕭何說:“陛下說得是。但不這樣,我們覺得不足以顯示您的尊嚴。同時,下麵的人和皇上保持一段距離,這也可以叫做安全線,防止皇上在召見外使時有人圖謀不軌。這種情況在秦始皇的時候曾經發生過,所以我們在設計這一塊的時候,就想到了這一點。至於您說的下麵的人講話,您在上麵聽不清,我們試驗了一下,覺得大臣湊事,隻要走到前麵來,還是能聽得清的。隻是由於光線是從南麵進來的,的確坐在上麵有些看不清下麵說話人的臉,為此,工匠們已決定在後麵多開些窗戶。另外,為了增加殿內的輝煌,上朝的時候,四周還要點些蠟燭,那樣您在上麵就能看清下麵的人的情況了。”
劉邦聽蕭何處處為他著想,心裏很滿意。但看整個未央宮造得這樣奢華,想想自己幼時過的日子,想想全國的老百姓還有那麼多人生活在貧困線以下,還是覺得有些太造孽了,如果把這些錢用於賑災扶貧,那能救活多少個家庭啊。但現在事已至此,也隻能接受。想蕭何辦事固然周到,但從花錢大手大腳這點上看,他並不欣賞。我劉邦要的是劉家江山萬年長青,你給我開了個這樣的頭,叫後世子孫如何效法?這種奢侈之風傳承下去,鐵打的江山也經不起折騰啊。因此他說:“整個工程我很滿意,隻是糜費太過,讓我感到可惜,你們在掃尾工程中,要十分注意節約。我們立國不久,各方麵要辦的事還很多,要大力提倡節儉之風,能省就省。重要的是要給後代樹立一個好榜樣,不讓後世坐吃山空。蕭何,你們說我說的是嗎?”
蕭何忙回答:“陛下說得極是。我們一定照著去做。”他雖然這樣說,但心裏另有想法,在這點上他認為劉邦有些保守,始終覺得這是百年大計,要幹就要幹好它,不能過了幾年就讓人看著落後了。加之剛才他又得了劉邦對工程很滿意的話,有些好大喜功,產生了一種僥幸心裏,我先幹成再說,到時生米做成熟飯,你皇帝還能不認可?這樣想著,他就繼續大興土木,把一些後續工程搞得更加精致。後來劉邦知道了他的話並沒有被蕭何采納,不免對蕭何有了看法。
官場的事,有很多時候無非是迎來送往,吃吃喝喝。劉邦從沛縣回到長安,一幫大臣便吵嚷著給他接風。劉邦說:“不要你們給我接風,哪天我來設宴,招待大家一場。我在外討逆固然勞累,你們在家操持也很辛苦,我應該慰問大家。”
群臣說:“這樣更好,我們可好久沒有在皇上跟前痛飲一場了。”
劉邦讓禦膳房準備了兩天,然後在長樂宮大宴群臣,把一些功臣將相都請了來。宴前,劉邦又大封功臣,在這之前因為已封張良為留侯,所以這次封的依次為:蕭何為酂侯,食邑一萬戶,曹參為平陽侯,食邑一萬戶,周勃為絳侯,食邑八千戶,樊噲為舞陽侯,食邑八千戶,陳平為戶牖侯,食邑三千戶,其餘還有夏侯嬰、灌嬰、周昌、王陵、鄂千秋等,食邑三千戶、二千戶、一千戶不等,還有封為其他職務的。至此劉邦共封侯一百四十三人,其中沛縣子弟就有二十三個,絳侯周勃、安國侯王陵、汝陰侯灌嬰同為沛縣安國鄉人,而且幾家之間住得不超過五裏路,所以至今那裏還流傳著“五裏三諸侯”的說法。
看到劉邦這樣分封功臣,有的武將不服,他們都是行伍出身,說話不知拐彎抹角,也不管在場的人麵子上掛住掛不住,當場就說:“我們都是身經百戰的人,赴湯蹈火,殺敵無數,很多人身上留下大塊大塊的傷疤,為漢朝的建立立下了汗馬功勞,應該得到封賞最重的是這些人。而蕭何從來沒有在戰場上見過他,隻是在後方組織些糧草,安撫一下百姓,他的功勞怎麼能比我們還大,得到的封賞最多?陛下這樣做是不是有些太偏心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