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是和父親相交多年的高力士。
“哎呀,元一共到來,蓬蓽生輝啊!”父親趕忙迎了上去,與來人相互作揖。
“哎呦,我與郢國公多年的交情,如今你喜得貴子,我如何不來慶賀於你呢,更何況,我還帶著聖人的口諭和賞賜呢。”
聽到是聖人的口諭一級賞賜,父親鬆了口氣,又是一邊急忙的跪下,又是大呼
“聖人恩澤!”
“哎呀,郢國公請起。我來時聖人吩咐了,這次說明了是口諭,其實是對小侄子的一些見麵禮,不用那麼些的繁雜禮儀。快快請起。”
“聖人對我們一家真是隆恩浩蕩啊!”
父親是那麼的激動,這樣的事情最起碼能預示著我們一家在一段時間內的平和。
“這次,元一公一定要在我喝的暢快啊。”
“那是自然,滿月酒,這到處都是喜氣啊,我今個借你的光得多沾沾啊。”
盡管多年後,阿兄是多麼的不屑這次的滿月酒,但卻是給了我們很大的幫助。而至於我們家為什麼如此的如履薄冰,直到懂事後我才明白。
因為,我的祖母是當年赫赫威名的鎮國公主太平!
我的外公是則天大帝之甥梁王武三思!
而和我父親從小玩到大的表叔就是開元盛世的締造者當今聖人!
多麼的可笑!
我流淌著那麼高貴的血液,卻也承受著那麼痛苦的權力之爭。
開元九年初秋
母親自打生下我,身體就一直孱弱,而上一年的冬天,白雪皚皚,冷風刺骨,無論父親是多麼的小心提防,母親依舊是寒氣入體,病倒了。
“母親,我們什麼時候才能回溪州啊?”儀一直是個孝順孩子,母親生病臥床的時候,他一直守候在旁,時常讀書與母親聽。
“儀,長安不好嗎?”母親還在愣神,卻被儀的一句話驚覺了,她用手溫柔地摸著儀的頭,微笑著。
“長安當然好了,這裏有著溪州沒有的莊嚴大道,有著天下隻此的千宮之宮,更有著我從未想過卻又真實存在的繁榮富強。”
“那你為什麼還要想回溪州呢?”
“因為夫親不喜歡這裏,因為母親不喜歡這裏,我相信玦也不喜歡這裏。”
儀的理由很簡單,卻也很真實,一個十二歲的孩子是那樣的在意親人的感受,而這個看似簡單的理由卻充滿著親情。
那是和我們流淌著相同血液的皇族沒有的,盡管他們有著最高貴的血統,最集中的權力,可是他們卻隻是一個個沒有親情,愛情,友情的冷玉。
是如紅塵千丈,卻落深涯萬尺,以無回頭路。
也許這就是皇家情感的寫照吧!
母親的眼眶有些許紅,興許是被儀感動,興許是為前路漫漫擔憂,興許隻是被窗外的雪刺的生疼。
可我更相信,是為了她可憐又可歎的兒子!
“儀,我們很快就會回溪州了。”
“那就太好了。阿娘,我誦一段詩經給你聽。”
母親笑而不答,隻是用最溫柔慈愛的目光望著儀。
“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琚。匪報也,永以為好也。
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瑤。匪報也,永以為好也。
投我以木李,報之以瓊玖。匪報也,永以為好也。”
回廊處頭盡,雪如柳絮,漫天飛舞,輕移飄落,蓋入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