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2 / 2)

“可以。”

“警告您,我這個人非常好奇。”

“沒關係,請說吧。”

“安德烈?彼特羅維奇對我講過許多有關您的生平和您的青年時代的情況。我知道一件事,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我知道您後來到自己的祖國去過一趟……假如您覺得我的問題提得不妥當,您就看在上帝的麵上,千萬別回答我,但是有一個想法使我感到苦惱不堪……請說說,您沒有遇到那個人……”

葉蓮娜緊張得喘不過氣來了。她對自己的大膽行為感到既羞愧又害怕得很。英薩羅夫稍稍眯起眼睛,邊用手指頭撫摸下巴,邊凝視著她。

“葉蓮娜?尼古拉耶夫娜,”他終於開始說了,但說話的聲音要比平時輕,這情況幾乎使葉蓮娜感到了恐慌,“我明白您 現在提到的是哪個人。沒有,我沒有遇到他,真是謝天謝地!我沒有去找他。我之所以沒有去找他,並不是因為我不認為自己有權殺死他,——我會十分冷靜地殺死他的,——而是因為當談及一個民族的共同複仇……不,這個詞不合適……當談及一個民族的解放的時候,就顧不上報私仇了。小不忍則亂大謀。到時候那件事也不會落空的……那件事也不會落空的,”他重複了一遍,並搖了搖頭。

葉蓮娜從一旁朝他看了看。

“您非常熱愛自己的祖國嗎?”她怯生生地問。

“這一點現在還不知道,”他回答說,“要等我們中間的某個人為祖國而死去的時候,才可以說他是熱愛祖國的。”

“那麼,假如人家使您無法回到保加利亞去,”葉蓮娜繼續問,“您待在俄國會感到非常痛苦嗎?”

英薩羅夫低下了頭。

“我覺得我會受不了的。”他說。

“請說說,”葉蓮娜又開口問,“保加利亞語難學嗎?”

“一點也不難。俄國人不懂保加利亞語是很慚愧的。俄國人應當懂得所有的斯拉夫語言。要我給您帶幾本保加利亞的書來嗎?您會發現這件事很容易做到。我們有多麼好聽的民歌啊!不比塞爾維亞的民歌差。等一等,我這就把其中的一首歌翻譯給您聽。歌中說的是……您多少知道一點我國的曆史吧?”

“不,我一點也不知道。”葉蓮娜回答。

“等一等吧,我會給您帶一本書來的。您至少會從其中了解到主要的史實。現在就請您聽一首歌……不過,我最好還是把寫好的譯文拿給您看。我相信您定會喜愛上我們的:您喜愛所有的受欺壓者。要是您知道我們的國土有多麼富饒那就好了!然而它卻在遭蹂躪,受折磨,”他接著說下去,手卻情不自禁地舞動了起來,臉色也變得陰沉了,“我們的一切都被奪走了,一切:我們的教堂、我們的權利、我們的土地;可惡的土耳其人像對待牲畜似地驅趕我們,屠殺我們……”

“德米特裏?尼卡諾羅維奇!”葉蓮娜驚叫了一聲。

他克製住自己。

“請原諒我。我無法冷靜地談論這件事。可是您剛才問過我,我愛不愛自己的祖國?人世間還有別的什麼東西可以愛的呢?什麼東西是一成不變的,什麼東西是不容置疑的,什麼東西是信了上帝後仍然不能不相信的?還有當這個祖國需要你的時候……請注意:保加利亞的最後一個農夫、最後一個乞丐以及我——我們的願望是相同的。我們都隻有一個目的。您要明白:這一點會給人以多大的信心和毅力呀!”

英薩羅夫停頓了一會兒,然後又談起了保加利亞的情況。葉蓮娜神情悲哀地牢牢盯著他看,並全神貫注地聽著他說。等他談完後,她又問他一遍:

“那麼,您是無論如何也不會留在俄國的吧?”

他走了,可她卻久久地凝望著他的背影。對她來說,他在這一天變成了另一個人。她送走的已不是她兩小時前所迎來的那個人。

從那天起,他開始走訪得越來越勤,而別爾謝涅夫則走訪得越來越少了。兩個朋友中間出現了一種奇怪的感情,他們倆都清楚地感覺得到這一奇怪的感情,但是卻無法命名,而且都怕闡明它。一個月就這樣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