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2月4日,是蕭明華三哥蕭明柱33歲的生日,蕭明華請三哥一家到自己家中過生日,當天,他和妻子梁尉香應約帶上三個孩子到蕭明華的師範學院宿舍歡聚。
蕭明柱也是朱芳春的摯友,在四川、北平、天津、廣州等地做地下工作時,一直在各方麵全力支持朱芳春和蕭明華。
正當一家人歡敘手足之情時,門外傳來敲門聲,蕭明華臨危不亂,一麵示意於非從後窗快走,一麵高聲答應著前來開門,“是哪位啊?請稍等!”
門口,是一高一矮兩個陌生人,“於非教授在家嗎?”高個子問道。
“你們找他有事嗎?”蕭明華微笑著。
“省社會處鹿先生想請於教授恢複實用社會心理學講座。”小個子陌生人回答。
看到兩個人邊說話邊向屋內張望,明華微微側身,冷靜地回答:“於教授不在家,請進來坐吧。他去拜訪台灣大學的一位老師去了。”
兩位陌生人毫不客氣,進屋後四處張望,並沒有看到於非,隻好悻悻地說:“於教授不在家,我們就不打擾了。”
蕭明華意識到情況可能有變,立即關照哥哥多加小心,不管遇到什麼事,不要緊張,一定記住“我們隻是兄妹關係,你們隻在經濟上接濟過我,其他的沒有任何牽連”。
哥哥走後,蕭明華立即想辦法與於非等聯係,當戰友勸她也避一避時,她想了想說:“我還是不要動,現在情況並不明了,我一動就暴露了。”
兩天後的深夜,蕭明華在自己的宿舍被捕。被捕時,按照事先與戰友的約定,她從容鎮定地在敵人眼皮底下,取下了搭在後窗外竹竿上的旗袍,發出了報警信號。
1951年4月1日,於非穿過險灘急流,幾度闖關,終於將重要的軍事情報再次送給了黨組織,得到解放軍前線指揮部的高度評價。人民解放軍在當年5月1日順利解放海南島,5月19日順利解放舟山群島,蕭明華、於非等人功不可沒。
身陷囹圄後,蕭明華最牽掛的還是於非和整個組織的安全。為此,蕭明華心生一計。
她借探監之機,將一隻還剩七顆魚肝油丸的藥瓶托人帶出去,說要按這種牌子再送幾瓶給她。其實這是要於非迅速撤離的暗示。因為明柱兄妹在家均說嘉興方言,口音中“七”與“去”十分相近,“魚”與“於”又是同音,兩者連起來說,便是“於去”。當同誌們領悟了這層深意後,都感動得落下了眼淚。
在獄中,蕭明華度過了艱難的278天。她被折磨得遍體鱗傷,就是連梳頭也梳不了了。
她的身上,胳膊、手指多處骨折,敵人還連續五天五夜不許蕭明華睡覺,妄圖使她在長時間的疲勞中失去自製力,失去正常的思維判斷,繼而從她虛弱的身上得到情報。
蕭明華卻以超人的毅力和勇氣,經受住了痛苦的折磨。她對暴戾狡詐的敵人鄭重地宣告:“我是一個擁護共產黨、擁護革命的革命者。”
一位曾在敵人看守所做勤雜工的人回憶說,他親眼看到蕭明華遭受到的酷刑,她雙手被捆吊在梁上,雖滿臉鮮血,雙手雙臂多處骨折,仍然堅強不屈,痛斥敵人。
1950年11月7日,晚飯後,蕭明華席地坐在牢房暗淡的燈光下,為即將出獄的難友小廖趕織一件毛衣。
一位平日比較同情難友的看守,接班不久就踱到了女監門外,向小廖招手示意:“你去看看所長辦公室的燈光亮了沒有?”並指指蕭明華,隨即扭頭就走。
小廖預感到了一種不祥之兆,快步走到鐵柵欄前往左側的平房看,果然那裏幾間辦公室的燈亮著,這是敵人在為明天的行刑做準備。
小廖再回頭看看蕭明華,立刻明白了:親愛的明華姐姐明天就要離開她們了。她淚眼模糊,跑到蕭明華身邊痛哭起來。
另外幾個難友很快也意識到了,也跑過來緊緊簇擁著蕭明華,泣不成聲。
蕭明華明白了一切。她緩緩地站起來,走到窗邊看一眼不遠處的燈光,又坐回自己的鋪位邊,微笑著說:“不要緊,我早有準備了。大家該幹什麼就幹什麼吧!”
她拿出離開家時母親送的黃楊木梳,因受暴刑,手指骨折,她早已不能自己梳頭,隻好請一直為自己梳頭的難友小宋再梳最後一次。
小宋流著眼淚,解開蕭明華的頭發小心梳理起來……
蕭明華打開自己的包袱,取出李清照的詩集,請難友小廖為大家讀《夏日絕句》:“生當做人傑,死亦為鬼雄。至今思項羽,不肯過江東。”
剛烈的詩句,伴著難友們的低聲抽泣,縈繞在牢房上空。
夜深了,囚室裏隻剩下一盞看守用來監管囚徒的長明燈還亮著。難友們輾轉反側,難以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