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辛酸坎坷的一生(2 / 3)

香山東宮2號,是關露1975年出獄後用補發的工資買的。這是一座帶小院的平房,條件簡陋,連自來水都沒有,但遍植綠樹香花。寫作餓了,關露就端個凳子站在棗樹下,現摘現吃。

1978年深秋,香山的紅葉層林盡染。關露的老朋友去香山,順便去看她。這時的關露還在跑步,雖然跑得很慢,但身體輕健而勻稱,但1980年“五一”節的一次中風奪走了她的健康。

為了便於看病,通過多方努力,文化部終於借了一間宿舍給關露。在朝內大街203號的一座筒子樓裏,是一樓,在陰麵,一麵牆緊挨公共廁所,因受潮白灰脫落。冬天暖氣不熱,另生一隻煤爐。地麵是坑窪不平的土地。兩張折疊床,一張是關露的,一張是保姆的。

關露搬來後不久,在作協工作的蕭陽前來探望。蕭陽聽說關露孤身一人很可憐,連保姆都欺負她,非常難過。

她首先張羅替關露換了個保姆。新來的是一個胖胖的安徽小保姆,叫金正英,人老實溫和,關露非常滿意。

關露中風後,沒有偏癱,就是全身疼痛,經常說疼得像刀割一樣,無法入睡。蕭陽和小金推著輪椅帶關露去協和醫院看病,但沒查出病因。蕭陽還托人找來一位大夫幫關露按摩了一段時間。

大夫認為,關露的疼痛主要是心理上的,不是生理性的,他無能為力。

1982年5月,小屋中又來了一位客人,是關露早年的結拜姐妹陳慧芝。已退休的陳慧芝願意來陪伴關露,幫她整理回憶錄。關露十分高興,迫不及待請她搬進來。

看到關露的生活現狀,心酸的陳慧芝自帶生活費住了過來,幫著關露領工資,交黨費,改善夥食,還督促關露多起來鍛煉身體。

有時候,陳慧芝的女兒姚光光也來看母親和“五姨”。她告訴筆者,“五姨”給她的印象是非常文弱,特別喜歡“靜”,說話慢聲細語,老喊疼。她記得有一次關露讓她幫忙買一塊泡泡紗做短袖衫,還讓她替自己也買一塊,說是“算我送你的”。

大家都非常喜愛和關心關露,給她買了一個洋娃娃,保姆小金替娃娃做了一件背心、一條短褲。關露很高興,把娃娃放在枕頭邊,替娃娃蓋上被單,有時抱起來看看。

十一二平米的小屋,擠進3張單人床和最簡單的家什之後,實在是連一張小書桌都放不下了。陳慧芝隻能靠在床上寫,這讓關露心裏很不安,希望能多一間房,寫過幾次申請,但房子一直未能解決。

最讓關露痛苦的,是她的記憶力不行了,也寫不了字了。解放後33年間,除了《蘋果園》和獄中詩,她沒有發表過一部作品。第一次出獄後寫的長篇小說被抄家抄走了沒有下落,第二次出獄後她曾經雄心勃勃要“大寫特寫”,但中風讓這個希望成為泡影。

1982年9月15日上午,陽光明媚。客人來訪的時候,關露正在擦拭剛洗完的頭發。她坐在折疊床邊,室內唯一一把舊木椅放在床前當臉盆架。

進來的是作協副主席丁玲和她的秘書王增如。“她抬起一雙眼睛驚恐地望著我們。”仔細端詳了好一陣,才哽咽地問道:“丁玲!你是丁玲大姐嗎?”王增如後來在回憶文章中寫道。

兩位30年代上海灘上齊名的才女,“左聯”時期的老朋友,多年後首次見麵。丁玲告訴關露:“我來是要告訴你一件大喜事,漢年馬上要平反了!”

關露的眼圈紅了:“真的嗎?我盼的就是這一天!我中風後幾次想到死,可一想到漢年的冤獄還沒平反,潑在他身上的髒水還沒洗幹淨,我就想,我得活下去,我得替他等到那一天!”

潘漢年曾說過一句話:“凡是搞情報工作的大多數都沒有好下場,中外同行都一樣。”從1939年的那個秋天起,關露和潘漢年的命運交織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