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便這麼過著。
這些日子以來,我總想起朱自清的《匆匆》。日子真的像流水一樣,無蹤影了。春沐的個子長高了不少,也越發乖巧了。這讓我感到欣慰。文靜總是在街坊誇春沐的時候,笑得一朵花似的,我能看出文靜對春沐的寵溺。在他身上,我仿佛看到多年前的自己,無邪,青春。乳聲乳氣的樣子,特別討人喜。
這天大老遠,春沐就喊,“阿姨姐姐!”
我發現雅枝在給老劉頭削蘋果。一圈一圈很認真地。
雅枝趕忙站起來,向我打招呼:“蘇果哥,吃蘋果。”
她順手遞給我一個削好的蘋果。
“不,不用……給你爸吃……”我趕忙衝她擺手。
雅枝轉生繞到車的另一側,把蘋果遞給春沐“春沐,你吃……”
春沐也不見外地大口啃起來。
雅枝顛顛兒地笑著。
“等我去停個車,等下過來找你聊天。”我撂下一句話,將車駛入車庫。再出來的時候,雅枝又削好了一個蘋果,執意給我,我也不好推辭,順手接過來。
“工作怎麼樣?你不是住在你們宿舍?”我邊吃邊問。
“嗯,我來看看我爸。我媽身體好點了,她也來了。”雅枝依然在削著蘋果,笑吟吟的。
我這才發現雅枝這時候整個精神都不一樣了。她變得跟自信,宛若桃花。她的動作也變得利索起來,並帶著一種輕盈。我想起前一段時間劉航跟我說的,“蘇果,你我多慮了,雅枝到哪兒都能做得很好,不嫌髒累,你辦得淨是靠譜的事兒。”劉航這麼說,其實我比他更高興,曾經的雅枝終於回來了。
“蘇果哥,謝謝你。”雅枝抬起狡黠的眼睛。
“謝我什麼?”
“謝你讓我重新找到了生活。”
“應該謝你自己。”我剛說完就意識到,有些條件反射似的語句刻板一樣一瞬間擁滿我的腦袋。我其實很討厭這樣的感覺,這中感覺好像一切都墨守成規似的,沒有任何新奇的衝擊。很多時候,我都想擺脫這樣的一種慣性,哪怕停頓一下也好,可是我仿佛被巨大的洪荒包圍了,被時間推著。
“蘇果哥,你知道我媽為什麼會來嗎?”雅枝在問我。
直到春沐搖著我的胳膊,問,“姐姐問你,你知道她媽媽為什麼會來嗎?”的時候,我才從回憶裏遁逃出來。順嘴問,“春沐,你不叫阿姨姐姐啦?”
“爸爸,阿姨是阿姨,姐姐是姐姐……”春沐拖著很長的聲音,似乎忘記了直到剛才,他還在喊阿姨姐姐。
“蘇果哥?”雅枝期待的眼神。
“哦,為什麼?”
“因為我寫了一封信……”雅枝顯然有些不好意思了,她眉眼耷下去。
“沒聽明白。”我如實說。
“就是我們卓穎軒組織的一個活動,每個人朝家裏寫一封信。我也寫了,我媽媽收到了。”
“那寫的什麼?”我很奇怪劉航這是搞什麼名堂。他的卓穎軒餐飲似乎從來都不缺這樣一些搗蛋的想法。
“我寫信回家說,親愛的媽媽……”雅枝的聲音忽然像十七八歲的姑娘見到了陌生人,滿臉羞澀,“我從來沒有這麼寫過信的。你知道的,蘇果哥,從小到大,我幾乎沒有跟我父母表達過對他們的愛……我還害怕我媽看不懂,特意撿了最家常的表述……”
“嗯,我也沒有。”我說。
春沐插過話來,說,“爸爸,我就經常表達我對你的愛,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