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定發怎麼也想不到自己和喬書記同一天上任,而且是在這種倉促的情況下上任。他心裏明白這次接待不屬於自己的工作,安排應該早就擬就好了的,之所以出現臨時通知應該是省委內部的有意而為,他不好懷疑是誰在主導,出於什麼目的,但是實實在在感受到了古秘書長對自己的為難,唯有小心,事後打聽。
喬書記在龍省長和柯副書記等人的陪同下和迎接的幹部一一握手,笑語喧嘩。楊副秘書長本想露一臉,給喬書記介紹,卻讓龍省長和柯副書記代替了,顯得分外尷尬。那些知道邵定發臨時安排的廳局級幹部暗暗在心裏發笑,周、蔣兩位副秘書長臉上不禁露出笑容,隻不過這些笑混合在主流的笑聲裏,好像都送給了喬書記。
邵定發在這群幹部裏麵年齡最小,以致柯副書記說邵定發是剛剛就任的省委副秘書長兼辦公室主任時,喬書記臉現驚訝。龍省長也驚訝,說:“你就是剛剛從中央黨校畢業的原臨湖市長助理邵定發?”邵定發含笑說是,不肯多說一句話。喬書記握住邵定發的手笑著說:“好好,我知道了,真的沒想到你還這麼年輕。我們都是剛剛上任的人,我們彼此共勉吧,哈哈。”這句話聽在邵定發耳朵裏是勉勵,聽在身後的古秘書長耳朵裏簡直就是炸彈爆炸。這裏麵的信息豐富著呢,至少可以斷定一點:喬書記到省之前就聽到過邵定發的姓名,有這個就足夠了。柯副書記聽了心裏一沉,虧得提前發布了對邵定發的任命。喬書記沒有多停留,他也不敢停留。新到任的省委書記和誰多說話多停留都是態度,而這個態度會影響其他省委領導的認識和看法。盡管如此,喬書記還是朝邵定發肩膀上輕拍,笑說:“進會場吧,我們還得聽從你這個主任的調遣呢。”
邵定發和眾人都在心裏一震。邵定發趕緊請喬書記等人先行,他躬身讓領導們進入,然後進入,這樣不僭越。古秘書長走到跟前,笑著推了邵定發一把,笑說:“走吧,喬書記還在等著你呢。”古秘書長是在為他解困,讓後麵的常委等人知道邵定發在他們之前進入安排一切,這是工作性質決定的。邵定發領會其意,笑著轉身跟在古秘書長後麵進入,但不知道為何秘書長態度在瞬間轉了一百八十度。
會議進行中,邵定發招手讓侍立一旁的焦化蓉過來,悄悄問宴會安排了沒有。焦化蓉點頭。邵定發終於明白了,原來這一切早就暗中布置好了,早先的緊張急迫都是假象,自己忙活了半天被人當成小醜在戲耍,心裏很不是滋味。心裏又道:這就是官場!他認定中午的宴會名單裏一定沒有自己的名字,和早晨那個同理。心裏萌生了退意,對焦化蓉說:“請焦處長安排宴會的一切。”
“怎麼,你不參加嗎?”焦化蓉好像很意外,那雙徐娘半老的眼睛裏的迷惑是這樣虛偽。邵定發想讓焦化蓉拿出宴會安排表,想想還是發出了親切的微笑說:“宴會上的事情我不懂,怕一個不周到出錯。”焦化蓉微笑說:“也是,您剛來,那我得請示一下古秘書長。”邵定發不能不同意。焦化蓉走上台給領導倒水,到了古秘書長身邊附耳說了兩句,古秘書長望望坐在副秘書長中間的邵定發,對焦化蓉說了一句。焦化蓉點頭,繼續倒水。邵定發真的不想參加這個宴會,盡管他知道這個宴會對自己極其重要,還是希望脫離這些領導們,自己好靜心思考現在的形勢好確定後麵的走法。他現在腦子裏的信息似乎阻塞了,急需清理、整頓,否則後麵要是遇到其他的情況不好應付。
突然,邵定發感到左耳邊一陣酥癢熱乎,同時麝香襲鼻。不用回頭,知道是焦化蓉。一個軟綿綿的聲音說:“他說了,你不能缺席。你要應付不了,我在你身邊,好嗎?”邵定發借故前俯裝作係鞋帶,擺脫了耳邊的曖昧味。幾分鍾後站起,果然曖昧味消失了。
宴會就是一場明爭暗鬥,在這場戰鬥中,邵定發始終把自己當成聯合國觀察員,冷靜地看,努力分析。好在喬書記那邊自己掛不上號,於是他就將焦化蓉推上去。廳局級那些桌子他也不願意坐,隻把楊、周、蔣三個副秘書長推到座位上,說自己來給各位領導服務。周蔣二人很滿意,楊副秘書長看到邵定發如此真誠,心裏因為邵定發那個安排而形成的尷尬緩和了許多。邵定發看在眼裏,借著斟酒的機會湊近楊副秘書長悄聲說:“真是對不起,我年輕不懂事,不會安排,讓您尷尬了。”
楊副秘書長抬手向邵定發肩膀上按了按,點頭微笑。邵定發放心了,送出一個微笑,遊走在桌子之間。那些廳局級領導們看到邵定發這樣,桌子離主席遠的有人小聲說:“邵秘書長,我們哪裏用得著你這個大秘書長大主任親自招呼啊,有你手下就行了。”邵定發嗬嗬笑,說:“領導們,這就是我的職責啊。嗬嗬嗬,希望你們滿意。要是不滿意了,盡管批評!你們的批評就是對我們工作的促進嘛。”
“真會說話,哈哈哈——”大家都隨著嬉笑。
宴會結束,喬書記的休息有交際處安排。邵定發等人恭送領導們離開。柯副書記走過邵定發身邊小聲說了一句“晚上來我家”。邵定發點頭。送完所有人,邵定發長長地出了口氣,覺得渾身快要散架子了,心道:“這個辦公室主任真不是人幹的!”
辦公室裏空無一人,邵定發關上門,躺到沙發裏。這才有時間打開手機,裏麵又發來許多信息,他剛要刪掉。鈴聲響了,夏小雨的電話,說他這個大秘書長太忙了,一上午都關機,說她們老總想和他聚會,他有沒有時間。邵定發笑說:“不好意思,真的沒有時間。新書記剛來,事情多著呢。”夏小雨說:“沒關係,我們知道你很忙,要不你看什麼時間方便就是什麼時間,我們聽從你的安排。”邵定發連說罪過罪過,說他會盡快抽時間。邵定發不敢看短信了,趕緊關機。思緒回到上午的事情裏。他決定暫時不去打聽古秘書長的所為,對三位副秘書長先敬著,如有其他情況再說。下午召開處長見麵會,一個處一個處地觀察、熟悉。然後,準備晚上的應對,還要去張楚那裏彙報和討教。柯副書記讓他晚上去他家,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去他家無非是提醒和交代自己,意料之外的是,新書記剛來急需了解各方麵情況,當然首先是省委內部的情況,他一個主管副書記怎麼可缺席呢?再說了,自己剛剛上任也沒有什麼好交代的,他相信上午古秘書長的作為柯副書記是不知情的,除此以外,必然有極其重要的又緊迫的大事要對他提前交代。其實,邵定發想錯了,喬書記在酒宴上明確說自己下午和晚上要好好休息,明天再聽取各位的工作彙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