鄆城縣東十裏,有一條大溪,兩岸桃樹林立,開春時節,便落英繽紛,故名桃花溪。
桃花溪東西兩麵各有一個村坊,東邊喚作東溪村,西邊喚作西溪村,西溪村人每逢盛夏,便常三三兩兩到溪中戲水玩耍。那桃花溪雖說風景秀麗,水流卻甚是喘急,因此長有人溺死在溪裏,久而久之,桃花溪有鬼怪作祟之說便傳開了。
忽一日,有個僧人經過,村中人將此事備說於他,僧人教人用百十斤青石鑿個寶塔,麵朝大溪而立,鎮住溪邊,故而那桃花溪的鬼怪不得出來盡往東溪村去了,有人將此事告知東溪村保正晁蓋,晁蓋大怒,隻身把青石寶塔奪了過來,置於東溪村,故而得個“托塔天王”的美名。
卻說這日,天王晁蓋正在莊園練功,門童來報,學究先生來了。
晁蓋有些意興闌珊的放下兵器,隨引路的門童去了正堂,見吳用滿是憂慮來回踱步,抱了個恙,尋個位置端坐下來。
“哥哥,禍事了!”不等晁蓋坐穩,吳用便道
“賢弟莫急,有甚禍事?”見向來穩重的吳用如此輕佻,晁蓋也有些不安起來。
“哥哥不知,昨日小弟在茶攤煮茶,幾個茶客在那議論派糧之事,一上午就派出去五百石糧草,小弟心中納悶,這麼大手筆,這鄆城縣方圓百裏何曾出過如此心腸的大戶?便細聽之~”吳用顯是渴了,端起案幾上的茶水灌了一大口,又道“哥哥且猜是何路神仙開倉派糧?”
“是誰,賢弟休掉愚兄胃口,快快與某說說”
“哥哥,小弟也萬萬不曾想到,這派糧之人竟是那梁山王倫!”
“哦?竟有此事”晁蓋也是納悶,一捋美髯,道“開倉放糧,此乃天大的好事,賢弟的禍事又從何說起?”
“傳聞那王倫心胸狹隘,唯利是圖,今番變得如此此樂善好施,哥哥不覺得奇怪麼”
“這又甚奇怪的,天下沽名釣譽者比比皆是,想必這王倫並非傳聞那般心胸狹隘,倒是個仗義疏財之輩。”
吳用見晁蓋言下有結交之意,暗道一聲糊塗,道“哥哥此言差矣,所謂盛名之下無虛士,依小弟看,王倫名惡斷斷不是空穴來風。”
“即便如此,與吾等何幹?”
“哥哥好生糊塗,王倫何許人也?乃梁山一匪寇,這知縣相公都未曾開倉放糧,他王倫卻做了,天下間哪有為官的不顧百姓死活,強盜發糧的道理?”
“正是如此,那王倫方是吾輩俠義之人的楷模”
見晁蓋如此不以為然,吳用氣炸了肺,見四周無人,壓低嗓子道“如今這大宋天下,外有金國遼國虎視眈眈,內有蔡京奸佞之輩把持朝政,弄的大宋朝廷是烏煙瘴氣,平民百姓被逼得落草為寇的何止萬千,河北田虎,淮南王慶,江南方臘,怕是對這萬裏江山垂涎已久了”吳用瞟了眼晁蓋,見他滿臉震驚之色,心中甚是得意。
“賢弟請繼續—”
“小弟料定,不出十年光陰,天下必當大亂,群雄逐鹿,豪強並起,屆時哥哥又當如何處置?王倫怕也看透了此節,此舉無疑是在大賺民心,常言道‘得民心則得天下’如此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哥哥英雄蓋世,它日定是一方霸主,豈不知臥榻之下豈容他人酣睡的道理乎?”
晁蓋是個有遠大抱負的人,吳用這番話讓他極為受用,卻見個七尺男兒側過身去,一聲長嘯,端得個豪情萬丈,意氣風發。
“依賢弟之意,某當如何處置?”
“殺”
卻說吳用一臉埋怨的出得晁蓋府,瞪了眼那點頭哈腰向他問好的門童後便回鄆城縣了,你問他為何?卻是他那哥哥晁蓋,吳用方說個殺字,便被晁蓋一通數落,說什麼他晁蓋也是頂天立地的漢子如此齷齪之事不恥為之,吳用還沒來得及講些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之類的道理,便被晁蓋攆了出去。
鄆城縣算不上大,整個縣城隻有一條百千米長的街市,吳用尋了家酒樓,要了壺老釀,喝起悶酒來了。
心中鬱悶,酒便多喝了幾杯,想起方才那事,一頓沮喪,歎道“鄆城諫天王,偶失龍頭望。自詡英雄輩,如何向?未遂風去便,爭不恣狂蕩?何須論得喪。仗義執言,自是白衣卿相。”
吳用將杯中老釀飲盡,又道“煙花巷陌,依約丹青屏障。何有意中人,堪尋訪。且恁偎紅倚翠,**事,平生暢。青春一餉。忍把浮名,換了淺斟低唱!”
一曲高歌,道盡了英雄氣短,碌碌不得誌的傷心處。
“加亮先生好雅興阿”
吳用正鬱悶間,聞得此聲,如臨天籟,抬眼望去,卻見一黝黑矮短的漢子,一副公人打扮。
“讓公明哥哥見笑了”吳用見來人卻是宋江,其深一鞠,沮喪之態頓消
,滿是殷勤道。
宋江擺了擺手,尋下個位子便坐,命小二取了副碗筷,加了幾盤小菜,與那吳用各自斟了一杯。
“加亮先生不在私塾教書,何故在此喝上悶酒來了?我聞學究詩中盡是頹廢之態,卻是為何?”
吳用見宋江問他,便將晁天王府做客之事刪刪減減,隻說前番,對勸晁蓋殺王倫之事卻是隻字不提。
“梁山放糧之事小可也有所耳聞,隻是疑那王倫心胸狹隘之輩,怎的做起此等好事,卻不如學究想的深遠”宋江眉頭緊鎖,若有所思道。
“哥哥素以忠義帶人,自不如王倫那般賊機。”吳用一番奉承,心中卻是不以為然,旁人看不出你宋押司圓滑,我吳用豈看不出?,隻怕梁山放糧的消息放入你耳,你便猜透了這其中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