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疑為兩世人(2 / 3)

江曉峰隻聽得心一動,暗道:“此人好生惡毒倒要瞧清楚他,日後遇上他時決不放過。”

凝目望去,隻見那人大眼長臉,雙額高聳,一眼間,就給人一種陰沉、冷峻陰險,惡毒的感覺。

隻聽居之人,說道:“不成,這片雜林縱長十餘裏,橫寬亦在三裏以上,左右兩端,都有住宅,咱們如何能夠放火?”

語聲一頓接道:“伍兄,是否憑著咱們還有漏於搜查之處?”

那身負判官筆之人。沉思了一陣,道:“除了他們把樹身挖空住在樹身之內,其他地方,咱們都已經查到了。”

那居之人道:“這個不大可能吧!”

隻聽東麵背刀之人道:“咱們已找了幾日幾夜,不見他們蹤跡,八成已經不在這片雜林了。”

其他人紛紛接口,都要回去覆命。

那身背判官筆的大漢,似是不願獨犯眾怒,也就不再多口。

五條人影魚貫出林而去。

江曉峰望著五人消失的背影,暗暗歎道。“好險阿!好險,如果我們早一日出來尋食,非要被他找出一些痕跡不可。”

片刻之後,方秀梅手提一隻烤好的野兔,和一盒菜飯而回。

江曉峰道:“妹姊,剛才有很多武林高手在此聚會,你如早回來一些,必被他們撞上了。”

方秀梅道:“我瞧到他們了,所以,我打到了一隻野兔,就索性跑入一家民宅,借他們的火鍋烤好了野兔,又帶了一些菜飯回來,大約可以幫咱們揮過五天了。”

江曉峰道:“那民家不會講出去麼?”

方秀梅道:“我臨去之際,給他們丟下了一片金,不要他們講出去,大約他們是不會講了,咱們不能不作戒備,從此刻起,咱們都不許再離開這藏身之處,一人坐息,一人戒備,好在隻有五天時光了,很快就可以過去。”

兩人就在樹身住了下來。五日時光,匆匆而過。

兩人吃完了最後一粒藥物,江曉峰就要離開,卻被方秀梅一力勸阻,要他坐息一陣,讓藥力行開再走。

江曉峰隻好依言打坐。

初更時分,屈指算來,兩人已整整三十二天,沒有見過陽光。但這一個月的工夫,除了服藥療傷之外,也使兩人的內功大為長進,因為專心一誌,心無旁騖,雖隻一月時光:卻抵得平時一年還多。

江曉峰伸展一下雙臂,道。“姊姊,咱們好像該洗個澡換換衣服吧!”

方秀梅道:“那還要委屈你多忍一會!林有個小池,咱們去洗洗臉,先去瞧瞧潘老前輩,然後,再找地方洗澡更衣,決定咱們行程何處。”

江曉峰道:“姊姊說的是。”

方秀梅帶著江曉峰行到林一座小池旁邊,洗過臉,立時登程,趕往那菜園茅舍之。

隻見空門緊閉,菜園也長了不少雜草。

方秀梅一拉江曉峰,兩人先在茅舍四周巡視了一遍,不見有人埋伏,才緩步行到茅舍前麵,伸手叩門。

隻聽一個蒼老的聲音應道:“什麼人?”

方秀梅沉吟了片刻,才應道:“是潘老前輩麼?”

原來,她忽然覺著那聲音有些不像潘世奇,隻待從尾音分辨出來,才接口答話。

木門呀然而開,潘世奇白紗包頭,右手執刀,當門而立。

方秀梅道:“老前輩受了傷。”

潘世奇也看清楚了兩人,老眼閃出一絲喜悅的光芒,道:“你們沒有被找出來?”

方秀梅道:“老前輩為我們安排的地方,十分隱密,他們窮數日夜搜尋之能,都未能找到我們。”

潘世奇道:“老夫向林送飯之事,被他們暗瞧見,派遣高手到此,給老夫一頓好打……”

江曉峰大感不安,欠身一禮,道:“為救晚輩們,害得老前輩如此受苦,實叫晚輩心難安。”

潘世奇歎道:“你們沒有被他們找出來,那是邀天之幸,老實說我並不安,如是那藍天義派一個熟悉林形勢的人,他就很容易想到那株千年老榆。哎,老夫這一頓打、總不算自挨了。”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你們請進來坐吧。”

潘世奇摸著火折,正待然燈,卻為方秀梅所阻止,道:“老前輩,茅舍附近沒有埋伏,也許遠處還有監視之人,不用燃燈了。”

潘世奇道:“好,咱們就在夜色談談吧。”

方秀梅望望潘世奇道:“老前輩傷的重麼?”

播世奇道:“傷的不輕,來人之,有兩個是內家高手,先點了我兩處穴道,使我無法運氣抗拒,被他們拳腳如雨的飽打一頓。”

方秀梅道:“你的頭是…”

潘世奇接道:“被他們踢來踢去,一頭撞在一塊尖棱石上,劃破了一個大口。”

方秀梅輕輕歎息一聲,心想說幾句安慰之言,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江曉峰此時卻突然括口說道:“老前輩,二娘回來了麼?”

潘世奇道:“回來了,唉!如非為了二娘,老夫早就和他對拚了。”

江曉峰道:“晚輩們一見二娘,以拜謝救命之恩。”

但聞一個淒涼的女聲音,道:“不用謝我了,孩。”

輪聲轆轆,薛二娘白發蕭蕭,坐在一張輪椅上,雙手轉輪而出。

潘世奇迅快的拉上窗簾,關上木門,燃起燭火,放下手單刀,說道:“剛才聽到叩門之聲,老夫認為又是藍天義遣人來此,心難再忍受,決心和他們拚了,想不到回來的竟是你們兩個。”江曉峰凝目望去,隻見那薛二娘自膝以下,蓋著一條白色的被單,不禁心一動,道:“二娘,你的腿?……”

薛二娘搖動著滿頭白發,嘴角間,掛著一個淒涼的微笑,道:“不要緊,老身如許年紀了,死也不足為借,何況,隻是殘廢了兩條腿。”

潘世奇接道:“藍天義逼問她藥物用途,用夾棍挾碎了她兩膝的關節,唉!她雖有妙手回春之能,但卻無法使自己的碎骨複元。”

江曉峰黯然一歎,道:“兩位淡泊名利,與世無爭卻為我們拖累,受此苦刑。”

薛二娘笑道:“他如知曉我救了你們,我這幾根老骨頭,非要被他扯了不可。”

江曉峰道:“話雖如此,但若不是老前輩替我們購配藥物,也不會有此等事了。”

薛二娘道:“事情已經過去,兩位也不用放在心上,重要的是,那藍天義已在四下設伏,你們的行動,隻怕很難逃過他們的監視。”

方秀梅道:“這個,晚輩自會應付,不用老前輩費心了。”

江曉峰雙目盯注在二娘的臉上,瞧了一陣,道:“二娘,你膝前有幾位兒女?”

薛二娘黯然一笑,道:“老身畢生之,以此為最大憾事,未能替我那老頭生個一兒半女,他口雖然未言,但心卻是十分難過…”

潘世奇接道:“我過的很開心,從沒有提過兒女的事……”

薛二娘道:“你口裏越是不講,心裏就愈是難過。”

江曉峰道:“如是晚輩能補二娘之憾,潘老前輩又不嫌棄晚輩的話,晚輩願認兩位膝下,視作生身父母。”

薛二娘似是不信自己的耳朵,眨動了一下眼睛,道:“孩,你說什麼?”

江曉峰道:“晚輩願認在二娘膝下,作一義不知二娘可前答允?”

薛二娘突伸出手,撫著江曉峰的頭發,道:“孩,你這話當真麼?”

江曉峰道:“晚輩言出忠誠,義父義母在上,受兒一拜。”

薛二娘似是忘去了身上的創疼,喜孜孜的叫道:“老頭,快些過來,難道你還要峰兒再拜一次不成。”

潘世奇依言行了過來,站在輪車分側。

江曉峰整整衣衫,對兩人大拜三拜。

方秀梅待那江曉峰行過三拜大禮之後,也隨著拜伏於地道:“兩位老前輩,可否也把我這身世飄零的弱女,收到膝下?”

薛二娘笑道:“很好,很好,一夜間兒女俱有,我老婆這個苦,並不白吃啊1”

方秀梅也對著二人行了大禮,緩緩站起身。薛二娘喜極而泣,兩行淚珠,滾滾而下。

潘世奇也有著無比的喜悅,但他究竟是見多識廣的人物,歡樂仍不忘危惡處境,輕輕咳了一聲,道:“咱們有兒有女了,百年之後,也有人替咱們帶孝送終,吊祭靈前,不過,那藍天義還不斷遣出府高手,追尋他們的下落,咱們要得為這對兒女們想個法,避風頭才是。”

方秀梅接道:“這倒不敢再勞動二老費心,女兒已有脫身之策。隻是初拜父母,就要別離,女兒心有些不安。”

薛二娘拭拭臉上淚痕,流現出依依不舍之情。

潘世奇道:“來日方長,目下不宜太過兒女情長,你們既已有脫身之策,還是快些動身吧!

方秀梅心亦知目下情景,多留此一刻時光,就多一分危險,也替那潘世奇等多招來一份殺機。

當下一欠身,道:“義父說的是,來日方長,以後,我和兄弟都會承歡膝下,敬奉二老,此刻時機不當,我等多留無益,二老保重,我們去了。”

一拉江曉峰,兩人雙雙跪倒,又對潘世奇夫婦拜了三拜,才站起身。

薛二娘衣袖掩麵,顯是心正有著無比的悲傷。

江曉峰突然行前兩步,右手輕輕掀起那薛二娘掩膝的羅裙。

隻見薛二娘雙腿由膝蓋處完全截斷,兩條腿俱以殘廢。

江曉峰隻覺胸熱血沸動,忍不住也流下了兩點熱淚,黯然說道:“義母保重,孩兒去了。”

薛二娘突然拿下蒙麵衣袖,低聲說道:“孩們,慢走一步。”

方秀梅、江曉峰同時轉過身,齊聲說道:“義母還有什麼吩咐?”

薛二娘回顧了潘世奇一眼,道:“老頭,推我到廚下去我要替他們作一點幹糧,讓他們帶去。”

潘世奇搖搖頭,道:“二娘,來不及了,咱們要活下去,而且,也不能耽誤了孩們。”

方秀梅道:“娘的情意,我們心領了。”

潘世奇回首一掌拍熄了室的燭火,道:“你們走吧!”

方秀梅心知不宜再多留戀,伸手開木門,牽起江曉峰,大步向外行去。

江曉峰緊隨在方秀梅身後而行。

遙聞薛二娘的聲音傳人耳際,道:“孩們,保重啊!”

江曉峰心頭不忍,長歎一聲,正待答話,卻被秀梅低聲喝止,道:“不要答話。”

用為一牽江曉峰,縱身急奔而去。

兩人一口氣跑出了七裏路才停下腳步,方秀梅道:“兄弟,你可是不滿姊姊這等作法麼?”

江曉峰道:“為了義父母的安全,姊姊做得不錯啊。

方秀梅輕輕歎息一聲,道:“以兄弟的武功,就算咱們遇上了藍天義的屬下,突圍並非難事,至少也可以拚他們幾個回來,但義父母都已身受重傷,隻怕是無能和人抗拒,萬一藍夭義仍不死心,派人到茅舍巡視,瞧到了咱們豈不是害了兩位老人家麼?”

江曉峰點點頭,道:“姊姊說的是。”

方秀梅微微一笑,道:“藍天義肯放二娘回來,可證明他心已然不再對二娘懷疑。”

江曉峰道:“小弟明白了!”

語聲一頓,道:“姊姊已想好了脫身之策,不知是否可以講出來了?”

方秀梅搖搖頭,道:“我哪裏有什麼辦法,隻不過隨口安慰義母兩句罷了。”

江曉峰望望天色,道:“姊姊,如是你胸無良策,小弟倒有一個辦法。”

方秀梅道:“什麼辦法?”

江曉峰道:“咱們易容混入藍府去,殺他一個措手不及。”

方秀梅道:“以兄弟的武力,再加上那奪命金劍之刀,到籃府去鬧他一個天翻地覆,並非難事,但此刻時間不同。”

江曉峰道:“哪裏不同?”

方秀梅道:“進入藍府的人,咱們隻是唯一冒死逃出來的,目下武林道上,隻怕還未必已知道那藍天義的舉動。

江曉峰道:“此等大事,江湖上豈有不知之理?”

方秀梅道:“很難說,一則此事太過突然,藍天義以數十年時光建立起來的俠名、信譽早已澆人了人心,驟然間想把他的俠名抹去,談何容易,就拿姊姊我說吧,在壽筵未開之前,我還在忙著替他們藍家辦事……”

江曉峰接道:“這個我知道。”

方秀梅道:“那夜姊姊也曾遇上了你。”

江曉峰歎息一聲,道:“姊姊,黑白兩道上無數高手,進入了藍府大門,有如投海大石,一個月消息谘然,難道還不足以震動江潮麼?”

方秀梅道:“你怎麼知曉他們是消息杳然呢?”

江曉峰道:“這個,小弟是推想而得。”

方秀梅遣:“姊姊也無法想出,藍天義用什麼方法,能使原本對他記恨甚深的人,忽然之間,一變為他所用,但他必然早已有了算計,如是他無法收服這些人,自然不會選定在壽筵之上動手了。”

江曉峰道:“姊姊說的雖然有理,不過,那些人都不是無名小卒,豈肯永遠屈服於死亡威脅之下,為藍大義所用?”

方秀梅道:“真的可怕處在此,如藍天義有辦法能使這些武林高人,在極短的時間內,為他所用,這手法也自可適用於其他的人以數十年的俠譽,他要造訪少林寺,那少林掌門方丈,也要降階相迎,就他在壽筵上施展的下毒手法而言,隻要他能夠接近那人身側,就可以施展毒手了。”

江曉峰道:“就算他能下毒,以死亡威脅對方,但卻未必能使他們甘心受命,這其間,隻怕還別有內情。”

方秀梅道:“所以,咱們眼下最要緊的一件事,是設法把藍天義為害江湖的事,宣揚出去,使武林人,都對他心存警覺,免得他們在毫無防備受到傷害。”

江曉峰道:“姊姊久年在江湖上走動,識人甚多,隻要把內情告訴幾位朋友,讓他們將此訊傳布開去,豈不是很快就可以把藍天義這等惡跡,傳揚於江湖之上麼?”

方秀梅搖搖頭,道:“不行,姊姊在江湖上的聲名不好,黑道人我不跟他們來往,白道人,又對我敬而遠之…。”

江晚峰道:“為什麼呢!姊姊胸懷仁慈,豪勇智謀,都非常人所能及,藍府大廳,多少英雄豪傑,但卻無一人能夠及得姊姊…”

方秀梅淡淡一笑,接道:“兄弟疾風知勁草,生死見真情,沒有藍府那一切事故,姊姊就無法和你兄弟攀交,沒有地窯療毒,樹腹養息這一段經過,兄弟無法對我了解。”

舉手理了一下鬢邊散發,輕輕歎息一聲,接道:“其實,姊姊我也有很多不對的地方,我為人太刻薄,我行我素,不求人解,有時行事隻求其成,不擇手段,我自信一生,沒有枉殺過一個好人,但卻得了一個笑語追魂的綽號,這一段療傷時光,想想過去的所作所為,確然太狂傲了,難怪別人不能加以原諒。”

仰臉看看天色,又道:“藍天義找不出咱們已死的證據,絕然不會放手,此人心機深沉,武林很少有人給夠及得,隻怕各處道上,早已布下了監視咱們的耳目,目下咱們對情勢全不了然,很難逃過藍天義的耳目監視。”

江曉峰豪氣淩雲的說道:“如今咱們毒傷已愈,就算碰上藍天義的屬下,也可以放手和他們一戰了。”

方秀梅道:“以兄弟武功,和他們動手相搏,自是可操勝券,不過,隻要咱們一和藍天義動上手,不論勝敗,咱們的行蹤,必然泄露,那時,藍天義必將盡全力要追殺咱們。”

江曉峰道:“為什麼?”

方秀梅道:“藍天義不會把姊姊放在心上,但對兄弟,卻是看重的很,隻要查出你的行蹤,必然會動員一切力量,得你而後甘心。”

江曉峰道:“當真麼?”

方秀梅微微一笑,道:“兄弟,不要小看自已,金蟬步乃是武林一大奇技,何況你還身懷奪命金劍,藍天義不殺了你,席難安枕,食不甘味。”

輕輕歎息一聲,接道:“兄弟,咱們的前途,充滿著險惡,就算咱們能把消息傳揚於武林,別人一時間也無法相信,這要時間證明,藍天義的惡跡逐漸暴露於江湖之上,那時才能使武林同道覺醒,彙集成抗拒藍天義的力量。”

江曉峰道:“照姊姊這麼說來,慢慢就算把此訊傳告江湖也是無用的了?”

方秀梅道:“唉!這是一項很艱苦的工作,咱們隻能幸苦耕耘,卻無法求得收獲,不過,凡是得到咱們這消息之人,至少可以提高些警惕之心,而且,也可以引起他們對藍天義的注意,至少可使藍天義的惡跡,早些暴露。”

江曉峰點點頭,道:“姊姊一個女流,竟然是心比昭月,不計成致敗安危,滿懷仁慈、正義,小弟如不全力相助,實有愧七尺。

之軀了。“

方秀梅微微一笑,道:“兄弟,我就要等你這句話,你如不肯答允和姊姊合力設法挽救這次江劫,姊姊我一人之力,實也是無法獨勝此任,現在,有兄弟你,使姊姊增強了信心,唉!藍天義百密一疏,不該放咱們離開藍府。”

江曉峰道:“為武林存正氣,小弟願盡微薄,不過,小弟初出茅廬,不知江湖上的詭詐,這運籌帷幄,行謀用略,還要全憑姊姊了。”

方秀梅歎道:“我這等才智,實不足以應付大局,但我知道,當今武林之,隻有兩個人可當此重任。”

江曉峰道:“什麼人?”

方秀梅道:“茅山閑人君不語,還有一個神算王修,不過神算行蹤無定,可遇不可求,君不語卻陷身於藍府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