褸衣少年笑道:“不管是不是碰巧,事情已經過去了,那也不用再談它了。”
江曉峰歎息一聲,道:“見台救了在下,我還未請教兄台姓名。”
褸衣少年笑道:“人家都叫我小要飯的”
江曉峰接道:“兄弟姓江,名叫曉峰。”
褸衣少年道:“江兄是非要逼我說出姓名了!…”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小要飯的可沒有江兄那麼秀氣的名字,小弟叫常明。”
江曉峰一抱拳道:“常明兄。”
常明歎道:“江南武林上人物,大都臣伏於藍天義yin威之下,連那素受武林敬仰的少林無缺大師、武當玄真道長,也無法激濁揚清,竟然也歸為藍天義的屬下還有那自負異常的乾坤二怪,也作了藍天義的爪牙,隻是江兄才是鐵錚錚的漢子,豪氣幹雲,視死如歸、不甘為藍府所用,就憑這,點,兄弟就對你敬佩無比,存心高攀,交你這個朋友。想不到一隻野兔,卻叫小要飯的償了心願,而且順便又敲了那藍家風一萬兩銀子。”
江曉峰已然心生jǐng覺,感覺到,這位混跡風塵,形同叫化的人物,不但是一位高蹈自隱的俠士,而且是心懷仁義的奇人,當下說道:“常兄過獎了”
語聲一頓,道:“常見似是胸羅甚博,對兄弟的月來經曆,了然不少。”
常明微微一笑,道:“此地不是談話之處,江兄如若信得過兄弟,那就請隨兄弟到一處所在,兄弟隨便替江兄引見幾位武林前輩。”
江曉峰道:“小弟求之不得。”
常明轉身向前行去,一麵說道:“江兄傷勢未愈,咱們走慢一些。”
江曉峰隨在常明身後,行約四五裏路,到了一處荒草高可及人的叢草外。“
常明停下腳步,道:“這地方很荒涼,那老jiān巨猾的藍福也想不到,這深草叢中會住的有人。”
江曉峰心中暗道:“他似是對藍府中的人物,十分了然,那決非一朝一夕之功了。”
忖思之間,常明已然分開叢草,向裏麵行去。
江曉峰緊追在常明身後而去。
隻見那常明舉動十分小心,似是生怕留下痕跡一般。深人數十丈,到了一座油布蓬帳前麵。這油布篷帳,低過那叢草甚多,而且篷脹之上,還加了短草,的確是稱得上隱密二字。小叫化常明行近篷帳,低言數語,布門啟動,忽有燈光透出。
原來,那篷帳下麵,挖掘很深,是以,江曉峰進入蓬帳之後並無低矮之感。
凝目望去,隻見那蓬帳之中,分坐著四個人。
左首第一人身著天藍大褂,濃眉虎目,頭戴鴉雀武士巾,胸垂花白長髯,身側放著一柄長形古劍。
第二個卻是一個團團臉,細眼睛,慈眉增袍的大和尚。
第三個身著月白長褂,但卻滿身打著補綻,顎下短須如戟,根根見肉,雖然衣著襤褸,但仍然不失那種震攝人心的威武之氣。
第四個頭戴方巾,身著青衫,黑髯垂胸,手搖折扇,是一中年文士。
江曉峰目光轉動,約略的打量了四人一眼,肅立篷帳一角。
常明卻一改那輕鬆、玩世的神情,恭恭敬敬的先對那滿身補綻,形貌威武的人行了一禮,叫了一聲師父,又對三個人躬身一個長揖,道:“見過三位伯伯叔叔。”
那身著無益大褂的老者,一揮手,道:“不用多禮了。
常明一欠身。道:“謝過伯父。”
那團臉,細眼睛的和尚,望了江曉峰一眼,笑道:“你這小要飯的帶了貴賓到此,怎不給我介紹一下呢?”
常明微微一笑,道:“這一位就是你們幾位老人家常常提起的江曉峰。”
江曉峰心中對這幾位當世武林中身份極為崇高的人物,趕忙一抱拳,道:“晚輩江曉峰,給四位老前輩見禮。”
那手執折扇的中年文士,點點頭笑道:“難得啊!江世兄這點年紀,竟然能身帶奇毒奔出藍府。視死亡如登仙界,這份豪氣,實叫人佩服動很。”
江曉峰道:“晚輩不過是適逢其會罷了,說不上什麼豪氣。”
那中年文士微微一笑:道:“非真金,火必熔之”
一伸手中折扇,指著那第一個身側放著古劍的老者說道:“這位是天雷劍王清乾…”
江曉峰抱拳一禮,道:“王老前輩。”
天清乾頷首還禮,道:“不敢當。”
中年文士又指那圓臉細眼的和尚說道:“大名鼎鼎的笑麵佛天燈大師。”
折扇一轉,指著那短須如戟,滿身補綻的大漢道:“這位是鐵麵神丐李五行。”
李五行哈哈一笑,道:“老要飯的。”
天燈大師目光轉到那中年文土身上,笑道:“你自己呢?
怎不自我介紹一番?“
中年文士笑道:“小弟麼?名不見經傳,說了也是白說。”
天燈大師道:“你不好意思,我和尚替你說了吧”
目光轉到江曉峰的身上,接道:“別瞧他文文靜靜,如若講除惡務盡的手段,我們都輸他一籌,就算那老要飯的,也得甘拜下風…”
中年文士接道:“區區公孫成。”
天燈大師接道:“人稱生死判官,摘星手。”
公孫成微微一笑,道:“當年金蟬子老前輩,以金蟬步和飛劍劃法行道江湖時,武林中宵小斂跡,過了十幾年平安的歲月,如今江世兄承繼了金蟬老前輩的衣缽,再出江湖,但願能使魔氛平靖,重見武林太平年月。”
江曉峰歎息一聲,道:“晚輩雖然學得了金蟬步,但因未得先師指點,隻是粗枝大葉的學了一個梗概,其間jīng要之處,都未能學到。”
王清乾道:“令師隻有你一個傳人吧?”
江曉峰造:“晚輩機遇巧合,無意中找到了仙師隱身之地,學得了金蟬步法,和飛輸劍招。”
天燈大師道:“那時,金蟬子老前輩可是已不在隱息之地了麼?”
江曉峰道:“晚輩找到先師隱居之地時,先師已然不在,晚輩在那裏一住七年,始終未見先師回來一次。”
公孫成道:“江世見全憑毅力,摸索麵成絕技了?”
江曉峰道:“晚輩學藝七年,確未受人指點,不過,先師留字的注解甚詳,隻可惜晚輩才智有限,未能盡得仙師所學。”
王清乾道:“金蟬子老前輩,未留下其他物品麼?例如書信和rì常使用之物。”
他問的雖然含蓄,但江曉峰已聽懂了王清乾弦外之音當下說道:“晚輩查點室中之物,對先師他去向,找出了一點蛛絲馬跡。”
天燈大師道:“金蟬子老前輩生死之謎,惑然武林甚夕。今rì,當可從江施主rì中,求得確實消息了。”
江曉峰道:“先師有個留簡,說明他去求證一事,五年之內,如是仍不歸來,那就是把室中之物,遺贈與先入其地的人,如若習他武功,就算他的傳人,晚輩見那留書,已是數十年之後了。”
公孫成道:“如若那金蟬子老前輩,還在世上,此刻已界百齡之人,但他一去數十年,不見蹤影,就事而論,似是已身登仙境了。”
王清乾道:“金蟬子老前輩生死之謎,今rì總算找出了一點確實訊息,雖然未能全部明確。但也**不離十了。”
公孫成輕輕歎息一聲,道:“江世兄由藍府中來,想必對藍府中事,有所知曉了,唉!藍天義一生行俠,想不到垂暮之年,竟然忽生奇想,致使武林大局一夕大變……”
王清乾冷笑一聲,說道:“二十年前,我就瞧出他是假仁假義的人物,隻是,那時他俠名正著,兄弟之言,別人隻當作過耳邊風,還要取笑兄弟妒忌他,才造謠中傷,致養虎為患,才造成今rì之局。”
李五行冷冷說道:“最使老要飯不明的就是無缺大師和玄真道長,兩人一向受我武林同道的敬仰,德高望重,想不到,這兩人竟然投人藍府,甘為藍天義所用,哼哼,老要飯的rì後如見著兩人,非得問他們個明白不可。”
公孫成道:“李兄稍安勿躁,兄弟對此點心中一直有些懷疑,但卻始終無法求證,因為,那些參與壽筵之人,大都是已投人藍府,隻有江兄和方秀梅兩個人,未為藍天義所用,這中間,隻怕是大有內情…”
李五行道:“什麼內情,哼!人家江曉峰和方秀梅都能跑出來,難道那無缺大師和玄真道長,就不能跑出來。”
公孫成道:“如是那無缺大師,和玄真道長,脫身而出,此刻江湖上早已鬧得血雨腥風了”
李五行道:“為什麼?”
公孫成道:“那玄真道長,和無缺大師,是何等聲望人物,隻要他們振臂一呼,藍天義一生俠名,立刻將付於流水,必然會激迫他提早動手。不會再這樣多慮了。”
李五行略一沉吟道:“公孫兄說的倒也有理。”
公孫成笑道:“過獎,過獎。”
目光轉到江曉峰的身上,道:“江世兄,在下想請教一事。
江曉峰道:“老前輩隻管吩咐,在下知無不言。”
公孫成道:“藍天義壽筵之上,能使群豪頷服,想來必定是有其原因,江世兄身臨其境,目睹經過之情,如肯詳細說明,必是大有價值了。”
江曉峰沉思了一會,道:“當時,在下並未覺著什麼?如今想來,那藍天義早有準備的了。”
公孫成道:“該是一場jīng密無比的計劃,事先竟然未泄露出一點風聲。
江曉峰道:“唉!就在下觀察所得,就是進人藍府中人,在事前也無法瞧出一點蛛絲馬跡,直到事情發生,藍天義露出了猙獰麵自,大家才恍然大悟,如夢初醒。”
公孫成道:“藍天義盛名正著時,突然退休,使兄弟覺得非常的奇怪,因此,兄弟早已派人暗中混入了藍府中去。”
江曉峰聽得心頭一震,暗道:這麼公孫成能在藍天義俠名正著之時,看出他rì要為害江湖,而且還派人進人籃府中去,這人才智、謀略,可算得非同小可了。
但聞李五行道:“公孫兄早已派人混人藍府中了?”
公孫成道:“不錯!因此。兄弟對藍府中事,常能事先獲知個一鱗半爪,可惜的是兄弟選派之人,在藍府中職位甚低,不能參與府中機要大事;而且那位綜理府內大小事務的老管家遊福,又是一位jīng明異常的人物,兄弟為了不使這條線索中斷,故而要他盡量減少活動。”
天雷劍王清乾道:“公孫兄事前在這深草叢中,布置了這樣一個隱密的存身之地,也是得那位內應的報告了?”
公孫成微微一笑,道:“他混入藍府中數年之久,大概就是一件消息最為重要了。”
李五行道:“那莊院之中,究竟是放的什麼?”
公孫成道:“他隻告訴我,藍天義很秘密的在此設了一個別莊,莊中藏的何物,他未說清楚。”
語聲微微一頓,道:“三位沒有到此之前,兄很想到那莊院中去看過一次。但那莊院中防守極為森嚴,除了那片刻不斷的巡邏人之外,還有幾頭巨犬,兄弟深恐打草驚蛇,也不敢進人院中查看。”
江曉峰道:“晚輩倒是曾經混入那莊院中去過一次,但不幸運很快被人發現了,以致未查出個所以然來……”
他本想說方秀梅還混在其中,但想此事一旦泄漏,對那方秀梅安危影響太大,話到口邊,又咽了回去。“
但聞公孫成說道:“兄弟雖然沒有混過去。但莊院外百一棵大樹,使我查看一些蛛絲馬跡,雖然還無法斷言那莊院存放的何物?但已可決定那不是人…”
一直麵帶微笑的笑麵佛天燈大師,此刻卻突然一收笑容。
道:“不是人?那是什麼?”
公孫成道:“我看到的似是很多巨大的鐵籠,外麵用黑布罩著。”
李五行問道:“都是什麼東西?”
公孫成道:“因為距離過遠,兄弟兄能看到那鐵籠的形式,看上去很高大,如若那鐵籠關的野獸,也定然是很龐大之物了。”
李五行道:“難道是虎豹之類的猛獸不成?”
公孫成道:“這就很難揣測了,但就大體上言,應該不是虎豹才對,虎豹雖是凶猛,用來對付一般人,也還有用,如若用它用付武林高手,兄弟很想不出它能有什麼威力,就以李兄說吧!三百隻虎豹,也未必放在你心上。”
笑麵佛天燈大師道:“咱們如此想,那麼藍天義必然也早已想到了。”
公孫成道:“不錯,以藍天義的才智,決不會用虎豹來對付咱門了。”
李五行道:“這中間有些可疑之處,近rì必得去查看一下才成。”
江曉峰道:“就在下所知,此刻是去不得了。”李五行道:“為什麼?”
江曉峰道:“因為鎮江藍府中的jīng銳,都已經到了此地,據說那藍天義也將於今rì到此。”
公孫成沉吟了一陣,道:“江世兄,可是憑仗金蟬步突圍而出的麼?”
江曉峰道:“說來慚愧的很,晚輩這次得脫凶險,並非是憑位武功闖出。”
公孫成道:“個中詳細內情,江世兄可否見告?”
江曉峰道:“我被人還了一條命,脫圍而出。”
李五行、天燈大師、玉清乾、公孫成,雖都是久走江湖之人,閱曆豐富,但也從未聽過還命之舉。都不禁為之一怔。“公孫成輕輕咳了一聲,道:“什麼人還了江世兄一條命?“
江曉峰道:“玉燕子藍家風數月之前,在下在金陵,無意中救了她一次,這一次在下被藍福率人圍困,堵於那住院大廳之中,藍家鳳堅持還我一命,叱退藍福,放走了在下。”
李五行道:“玉燕子豔美之名,在下是早有耳聞,想不到這丫頭,竟然還是一位恩怨分明之人。”
公孫成兩道目光盯注在江曉峰臉上瞧了一陣,道:“藍天義幸好是晚了一步,如果藍天義早到,玉燕子縱有還命之心,也是無能為力。”
李五行目光突然轉到常明的臉上,道:“你出去了一天,是否深到一點消息?”
常明道:“弟子和藍家鳳照了麵,半兄烤熟的野兔,賣了她一萬兩銀子。”
天燈大師笑道:“好買賣啊!比我和尚化緣還利大,人家說什麼師父教什麼徒弟,看起來,這話有商榷,老要飯的一生行事,光明磊落,從來不走偏鋒,你小要飯的卻是什麼鬼花樣都能耍得出來,像公孫教出來的一般。”
公孫成道:“你和尚不用高抬身價,照兄弟的看法,小要飯的倒是和你有很多相似之處。”
天燈大師微微一笑,道:“青出於藍,我和尚是望塵莫及,我走了大半輩子江湖,一本十利、倒做過兩票,半兄野兔能賣一萬兩銀子,卻是從未聽過。”
公孫成道:“錢到手,飯人口,我不信那藍家風會隨身帶有一萬兩銀子。”
常明道:“這個自是不會。”
天燈大師接道:“怎麼?是欠帳?”。
常明笑道:“小要飯的如是要人欠了帳,還配學你老人家的降魔十二掌麼?”
天燈大師怔了一怔,道:“我幾時說過傳你降魔十二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