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章平凡的我(1 / 1)

我去找那個年輕護士尚紅的時候,她正在忙著為病人紮針。尚紅是前些日子,別人介紹給我的女朋友,和我一樣,她來到這個鎮上也有好幾年了,一直是單身,沒有人發現她有過戀愛的跡象,尚紅不漂亮,眼睛小小的,眉毛卻特別濃,臉上布滿了若隱若現的斑點,但她很自信,走路時,鞋跟與地麵的摩擦聲永遠是脆亮脆亮的。她甚至有點傲氣,一直都未曾正眼瞧過我一回。她還在紮著針,她用餘光瞟了我一眼,我和那些病人靜靜地坐在一起,等著她忙完之後過來搭理我。

她沒完沒了地忙碌著,始終沒有過來招呼一聲,我坐不住了,我的自尊受到了挑戰,我起身要走時,她終於開口了:“晚上到我的宿舍來找我吧。”我也不冷不熱地應了一聲。實際上,對尚紅,我說不上有什麼可以捉摸的感覺,我來找她,也僅僅是禮貌性地維護一下前不久建立起來的那條線索,那麼正式地見了一麵認識了,不能說斷就斷,再說,我是真想找個人結婚,父母催了好幾年了,他們幾乎是在用那些縱橫著的老淚來央求我了,尚紅可以是解決這個問題的一個不錯的選擇。

晚上,尚紅打來電話告訴我別上她那兒去了,說改日再約,我隻好作罷。我並沒有太多的失落,我的青春歲月裏不曾有過什麼浪漫故事,更談不上有什麼刻骨銘心的愛情。我不是一個出眾的人,放在人群裏沒有人能發現我,我長得很一般,甚至有點醜,家裏又窮,從小在自卑中長大,自卑的性格增添了我的醜陋,我的身材不高,走路時總是低著頭以致到現在,年紀輕輕就有點駝背。

這樣的形象,沒有哪個女孩願意多看我幾眼,我已年近三十,還不知道女人是什麼滋味,不過我的青春躁動期早已過了,我並不會因為愛情或婚姻而特別苦惱,這幾年,我深居簡出,平靜得像個老頭,默默地工作著生活著,我根本不願意去理會那些複雜而惱人的是是非非、愛愛恨恨。

我畢業於一所師範學校,八年了,這八年來,全是平淡和瑣碎,我們天天和孩子們打交道,那些教科書啃了一遍又一遍。變化著的是那些孩子,越往後孩子越嬌氣越難管理,他們身上暴露的問題也越來越多,到了現在,像胡剛這樣的孩子不在少數,學校每天都發生著這樣那樣的違紀事件,別看這個學校裏都是農村孩子,問題一樣是五花八門。

貧困能在貧困的條件下滋生出各色各樣的教育問題,隻是時間久了,從學校領導到普通老師再到學生,對校園裏發生著的種種事件都已經習以為常了。我不知道同事們如何看待這個校園裏的種種事端,我已經是心如死灰了,從不可遏製的憤懣到習以為常的麻木,我的責任感和興奮感幾乎喪失殆盡,我機械地應承著自己的日常工作,特別是家長們一次一次對老師身心的傷害,加上學校領導盲目保護學生權益漠視教師根本權利的做法,令我心灰意冷。

無論多麼多麼玄乎的教育理念都在實踐中被擊得粉碎,什麼愛的教育,什麼民主平等,在這個校園裏早已沒有了現實,人們清晰可見的是孩子們花樣百出的惡搞以及頗有創意的違紀傳奇。那個被打掉門牙的同事滿臉的無可奈何以及胡剛式的對教師的恐嚇,都已經激不起我基本的憤怒了,任憑那些無奈蔓延到每一個教育細胞,我真的麻木了。當那個開著警車呼嘯而來的人把我掀翻在地的時候,我竟然一點都感覺不到意外,當胡剛在“戰鬥”中徹底以勝利者的姿態趾高氣揚的時候,蘇娟娟的心中會不會埋下仇恨的種子,我無法知道。

我隻知道,不是我原諒了對一些人造成了傷害的另一些人,而是我麻木著提前原諒了整個世界。沒過多久,我就忘記了我疼痛的鼻梁,忘記了一切一切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