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龍榻(1 / 2)

除了議政殿,萬乾宮半裏內,再無其他建築,禦轎“吱呀”著在青石板路的月亮地裏走了許久,終於落下了。

一下轎子,皇帝也不用侍女,自己親自把綿期抱到了龍榻上。

綿期就是跪太久,膝蓋有些不適,其實她還是能走的,不過某人既然要抱,她當然樂享其成。

無論是萬乾宮,還是皇帝的內寢,她都是第一次得見。

原來這裏並不像想象的那麼金碧輝煌到俗氣,煙灰色的帷幔,金絲楠木的家具,一切都有一種不顯山露水的隱奢。

令她驚訝的是龍榻出奇之大,橫著可以躺下七八個她都不會嫌擠,故她十分心疑,皇帝在這兒睡的時候,會不會睡著睡著半夜醒了迷路了呢?

正當她尋思這個問題之際,一隻幹燥溫厚的手輕輕托起她的下巴,語氣略顯遲疑,“很疼?”

綿期轉過來,努力對皇帝擠出一個討好的笑來,“已經不疼了。”

其實她本已經想好了台詞,要把自己的痛處誇張一百倍,說與皇帝,但到了跟前,她卻隻能表現得和他一樣拘束,她是還沒入戲,那皇帝又是為著什麼呢?

肯抱她回來,那就說明他很重視她,既然很重視,卻仍舊一副麵癱的樣子,綿期覺得這人實在是匪夷所思,他那一晚的孟浪勁兒上哪去了?

綿期無從得知,皇帝心裏實際上愧得很,與她相對而視的這個女子,或許之前對他來說,就是個念想,可當她披肩裏的龍文錦顯現出來的那一刻起,一切好像都發生了劇烈的變化。

他對她有一股子沒來由的疼惜,如果當初能直接承認她的身份,颯嬪一定會有所顧忌,不會隨便就欺負了她去,是以他才有些無法麵對她……

“臣妾變醜了,皇上就嫌棄臣妾了。”綿期也不高興得把頭別過去,不看皇帝。

“說什麼傻話。”他轉過來哄她,當看見她臉上的指印,忍不住輕歎一聲,“怎麼這麼不知道保護自己?”

挽起袖子,皇帝親自取了一個宮女適才送上來的銅盆中的白煮蛋,“轉過頭來。”

“不,臣妾醜!”綿期使小性子。

皇帝看她這樣,反倒笑了,“朕什麼時候說你醜了?”

“心裏。”綿期拍著胸脯,轉過頭來,下巴揚了揚。

皇帝沒理她,手起,還帶著熱度的雞蛋清落在綿期腮上,綿期燙得眉毛哆嗦了下,不過一聲沒吭。

皇帝沒察覺,隻說:“燙就告訴朕。”

綿期想都沒想脫口而出,“燙。”

皇帝手上動作滯了一下,猶豫片刻,幹脆把雞蛋扔回到銅盤裏,語帶不悅,“那就等太醫來吧。”

帝王的耐性都是有限的,耍一會性子叫情趣,堅持時間長了,那就成矯情和罪過了。

綿期見狀,像一頭小鹿一樣蜷到他身邊,拉了拉她的袖子。

皇帝掉頭看見她紅的不正常的臉,在昏黃燭光下,顯出一分別樣的嫵媚,不禁有些心動。

“臣妾這次被颯嬪叫到宮裏訓話,途中颯嬪娘娘離開,臣妾就想起皇上在心安亭給臣妾看過的那枚玉佩在颯嬪宮裏,臣妾才起了心思,想要拓印下來留個樣子,日後把樣子送出宮讓人幫臣妾打造一塊,臣妾也好……睹物思人。”她語氣黏黏濕濕的,委屈中更透著一股倔強。

颯嬪離開是因宮中夥房起火,這其實是綿期命安巧和星玉利用天燈做的手腳。

她們用火線一頭拴住天燈,一頭綁一塊合適大小的木頭,兩人將木頭投擲到夥房門口,再點燃天燈,天燈被木頭拽住,自然就飛不跑,待天燈內的一點蠟油燒盡,就會順著火線點燃堆置在夥房門口的柴草,這樣日後被人查出來,也不過是天燈掉落,意外起火而已。

“你拓印下來的可是這張?”皇帝將宣紙抖將出來,“朕瞧著和朕的玉佩怎麼有些不一樣?”

綿期點點頭,“這拓件怎麼會在皇上這裏?”問完不等他回答,她就垂下頭來默了半晌,再抬頭已是淚眼朦朧,“臣妾偷偷描繪玉佩,還沒有描完,颯嬪娘娘就回來了……皇上不是不讓臣妾在任何時候以任何方式說出那一夜的事嘛,臣妾匆忙之間,隻好勾了一筆,讓這圖形看不出是什麼了。“

“原來是朕的錯,”他的臂彎圈住她的脖頸處,溫存了一陣,“以後不要再用這麼蠢的事了,若是朕今天沒過去,翟氏真對你用了極刑怎麼辦?”

“臣妾知道了,臣妾就是蠢,但臣妾是真的很想皇上。”綿期說到這兒,極自然得環住了他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