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如杜小主所言。”葛太醫麵龐上寫著鬱鬱不得誌的無奈。
“隻要葛太醫盡心做事,我在皇上和皇後娘娘麵前必然不會吝於為葛太醫美言。”
夕陽的光線透過紙窗,融融映在綿期的臉上,雖然她隻是挽著家常的墮馬髻,穿著半舊的月白深裾,卻自有一種披靡氣勢。
葛太醫被這氣勢鎮住。
她心忖:這杜芳柔肯定不是池中物,日後若跟著她,至少能平安無虞,於是她身子又矮下去幾分,誠摯謝完一遍恩,才退了出去。
見人出門走遠,桐語才回到屋中,急切問道:“小主,您可想清楚了,真的要避孕?”
綿期點點頭,“宮中女子,多半心急想要懷上龍種,不知有時候不要卻比要的好,要了有幾個能生出來?生出來又有幾個能養大?若是在腹中時就保不住孩子,壞了身子,可就得不償失了。”
這都是她上輩子血淋淋的教訓,她自然比桐語體會得都要深入,考慮得也更多。
“奴婢愚鈍,沒想到小主竟想的這樣周全。”桐語放下心來,又道:“這個葛太醫,雖然身負這樣的秘密,但看著人耿直,剛才若不是小主揭穿她身份,奴婢看她還是不會收咱們的銀子。”
“正是,此人可以一用,日後咱們和她休戚與共,也算有了一方麵的助力。”雖然她看了本講述醫理的書,但頂多算是粗粗懂了一些皮毛而已,在真正的醫者麵前,恐怕連個初學者都不是。
綿期些感謝上天讓她生了這場小病,在這個葛太醫還沒有飛黃騰達時遇到她。
雖然後來她是女人的身份被揭穿,但皇帝並沒有怪她,反而是重用,畢竟宮裏都是女子,一個女醫方便了許多。
至於她為何進宮,綿期卻是不知道了,不過她也不想知道,宮裏人人都有秘密,大家揣著各自的秘密相安無事就好,沒必要追根究底。
然而,綿期沒想到的是,兩日後的端午宴上,她卻被動知道了一個關於白安侍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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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節當晚為了應景,禦渠裏放了些小竹船,每個竹船裏都放有一隻蠟燭,盈盈燈火就已映亮了沁雪園,但這還不算,園子裏的樹上係上了幾百個宮燈,整個宴會場地被宮燈照得恍如白晝一般。
今日到場的包括皇帝的兩位姑母,靜持太長公主和安懷長公主,及兩位公主的子女,再來就是皇後的娘家張家一幹人等,共有四十六人。
妃位在禦女以上的妃嬪皆有到場,這一回就連平時很少露麵的真妃都來了,妃位高的一人一桌,往下有兩人一桌,三人一桌的三個等次。
好巧不巧,綿期被分配到跟季連芳柔一桌,她們一個深得聖寵,一個精靈古怪,她們這一桌招來的視線,絲毫不亞於颯嬪和趙、楚、白、陸四嬪。
綿期潛意識裏自動在自己周圍築了道牆,隔離包括季連芳柔在內的一切關注,該敬酒時她就敬酒,該吃東西時她就吃東西,一樣沒落下過。
因為共用一席,綿期注意到,凡是她夾過的東西,季連芳柔就嫌棄的不吃,她見她這樣,笑著依次從各盤菜裏都夾了一口,然後繼續津津有味地吃東西。
季連芳柔見狀,眾目睽睽下也不好發作,幹脆惱怒得停了筷子。
綿期感到無奈。
她真沒見過這樣的,別管她因為什麼事對她積怨,單看這沒有胸懷,不分場合的孩子氣,她就知道這季連芳柔不足為懼。
宴席過半,綿期因貪飲了幾杯果酒,便讓身後的安巧扶她在沁雪園走走。
適才,因她位置靠後,一直聽不清皇帝、皇後、太後,還有兩位長公主等各色人說過什麼,其實她對靜持太公主還是瞞好奇的。
聽說她年輕時,跟隨先帝上過戰場,屢有奇謀,打起仗來比男子還要英勇,是個真正的女中豪傑。
而這位太長公主,最最疼愛當時還是二皇子的皇帝,對少年失母的皇帝多有照拂,故皇帝登基後,便封了靜持長公主,為太長公主。
離席時,綿期才遠遠看了一眼太長公主的背影,發現她老人家都六十多歲了,坐在位置上,腰杆子還是挺得筆直,單看其背影就能想見這是一位精神矍鑠的老人。
依照寧妃的教訓,她也不敢走遠,在一處花壇沿子坐下來歇腳。
這時,綿期注意到遠遠的朝她走過來一個人,因為是背光,綿期看不清那人的麵貌,隻看出是一副瘦削的身影。
隨著這個身影的靠近,綿期突覺有些不安,“安巧,離我近一些”
“是,小主。”安巧應了一聲,立時緊挨綿期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