綿期覺察皇帝倒抽了一口氣,他麵龐倏得變得冷凝肅然,這是他的第二個孩子,他肯定是極為在意,現就這麼沒了,估計心中不會好過。
“皇上,皇上——”季連芳柔不顧勸阻,跌跌撞撞從內室出來,侍婢沒摻穩,她幹脆摔倒在皇帝腳邊,她支撐起身子,旋即涕淚漣漣道:“都怪臣妾沒用,沒有保住孩子,還連累……杜夫人受了傷。”
綿期簡直以為她聽錯了,她心裏都開始盤算自己怎麼反駁了,誰知道她沒有借機擺她一刀,竟還把責任全部攬上身?
“你這是做什麼?”皇帝丟開綿期的手,想要將季連芳柔攙起來,卻始終不得力,皇帝隻得皺眉將她抱起來,“你還年輕,子嗣沒了,左右你還能再有。”
“那皇上不會怪臣妾吧?”季連芳柔本就生的一張討憐的娃娃臉,這會兒更是抬眼巴巴望著皇帝,眸子裏含著淚花,顯得又期盼又害怕。
皇帝心軟了,那個孩子是她的,但也是他的,即使來自一場誤會,可起碼他們現下同病相憐,“不會,你安心靜養,朕會不時來看你的。”
“那臣妾就放心了。”
這時,一位梳著盤髻的嬤嬤從內室端著一個外延濺了血的銅盆子出來,因未免主子看了傷心,故拿白布蓋上了。
綿期疾步擋在這位嬤嬤前麵,那嬤嬤隻得刹住步子停下,誰知綿期竟是撩開了白布,向裏麵看了一陣,才麵目凝重地合上了……
在她上一生的記憶裏,曾有過宮妃假懷孕,然後故意陷害另一位妃嬪害自己流產,結果成功把這位妃嬪扳倒的事情。
綿期隻是怕這季連芳柔施此計,才特意看一眼來鑒別真偽,誰知一旁的季連芳柔瞥見盆中之物,驟然哭天搶地,不過一陣竟有些背過氣了,“可憐的孩子,是娘對不起你,是娘對不起……”
皇帝趕緊抱著她進屋,綿期不宜跟進去,隻在外麵聽見季連芳柔哭聲小了,然後是絮絮說話的聲音。
見也沒什麼自己的事了,綿期轉身帶著星玉和安巧離開了琴芳堂。
才走出存芳堂十來步,安巧突然憋見綿期的手,心裏一急道:“小主,你的手……”
綿期這才想起自己手還有傷口未處理,剛才季連芳柔鬧得太凶,她注意力全都被吸引了,竟忘了自己的事了。
因想到剛那個給季連芳柔看病的禦醫還在琴芳堂服侍,於是三人又翻回去,想先請她給綿期包紮一下傷口。
三人剛到琴芳堂前廷,就見一個挺著肚子的藍衣女人也急匆匆也從屋後繞到前麵來,她甫一看見綿期愣了有好幾瞬才回過神來。
“嬪妾給陸充儀請安。”綿期榴唇勾起一抹淺弧。原來季連芳柔還有陸充儀這個不露麵的軍師。
陸充儀腮幫子鼓動,神色略過一些不安,“杜夫人免禮。”
“哦,剛才送季連芳柔回來的時候,怎麼沒看見姐姐呢?姐姐是剛來看季連芳柔的?”綿期裝傻道。
“我素來仰慕妹妹的行事,可否到我撚蕊宮說說話?”陸充儀沒有正麵回答綿期,看她的樣子似乎也不願此處就留。
綿期微笑點頭,遂應下了。
九嬪現隻封了四人,趙昭容為首,陸充儀為末。
就算是最末的一位,也是相當不錯的,首先家世就要過人,其次容貌身段也要拔尖。陸充儀是曾被先皇賜封定國將軍的陸鐵成之女,陸將軍年紀大了,一身傷落下了病根,是絕對打不成仗的了,而陸家隻有兩個女兒,陸大姐已經出嫁,小女兒陸渺雲就是現在的陸充儀。
沒有利用價值的陸家女兒卻上來就被封了充儀,綿期上一世其實就曾為此感到奇怪過,不過那時候她年紀小,對此事也僅限於覺得奇怪,並沒多想。
現下思量多半是皇帝登基始終遭人非議,為了安撫那一班暗地指責皇帝篡位的老臣子,難免在妃嬪選擇一位德才兼備的老功臣女兒,以向天下表率他是個感念往昔恩德的皇帝,並非單純一個為了權位拋棄一切的皇帝。
是以,從一開始,皇帝就厚待陸充儀,侍寢機會多,會懷有龍裔也是正常的了。
陸充儀這方麵很清楚這個因由,故她並不貪戀皇帝榮寵,也極會審時度勢,就連她那次拿了颯嬪的步搖戲弄她,她趁著皇帝的麵拿出步搖,還擺出一副無辜的姿態,讓颯嬪氣的不打一處來,還不敢當麵因此事拿捏她。
而在綿期過往的記憶裏,陸充儀在後宮中好像一直都是這麼不溫不火的,不算特別得寵,但永遠都是中上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