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香柱(1 / 2)

采辦司的總管太監路鳴和副總管太監薛義,在庫房裏燃著的油燈下,各自手執著一本土色封的賬本,對著今日的進賬。

這裏平素的規矩一般是副總管領著執筆太監在外間,收下某位妃嬪的東西便記下來,做一本副帳,然後這一位妃嬪的東西會裝到一口小箱子裏,運給庫房裏的大太監,由他再記一遍正帳。

路鳴素來是個慎重的人,他規定這樣做,也是為了能最大程度的準確,以免招致來不必要的麻煩。

“張禦女碧璽手釧一串,白水精釵一對……”薛義這會兒已經念到了第三行。

路鳴眯縫著眼瞄了一眼自己賬本上的字,答:“對。”

“許答應鑲粉精銀項圈一隻,南珠耳掛一副,織金領羅裙一身。”

路鳴問:“織金領羅裙幾成新?”

“這兒……”薛義默了,急忙起來,向後麵走了五六步,掀開一口木箱子,從七八件女衣中擇出一件來,翻過身子,對著燈光照了幾眼,“回大人,九成新。”

路鳴點點頭,再紙上空隙處,補上幾筆,記下了衣服的新舊程度。

年過花甲的薛義慢騰騰得重新坐下來對賬,“杜夫人,彩玉項鏈一對,琉璃珠花簪子一隻,玉兔耳環一對。”

路鳴等著薛義往下說,見他不張嘴,“沒了?”

薛義慢騰騰地抬頭,疑惑地看著路鳴,“沒了啊。”

“那不對,我這冊子上記得怎麼多了一對七彩嵌寶的玉香柱?”

薛義在宮中混的久了,對於這種狀況見怪不怪,直跟總管太監路鳴打哈哈,推卸責任道:“心許是盤點的太監不用心,把其他主子們的東西記到這杜夫人身上了。今天不過二十來個小主們送物件來,屬下記得清亮,實在不記得這杜夫人的那名來送物件的宮女,說過有什麼香柱?”

“那可說不準,老薛你今年也六十三了吧?”四十多歲的路鳴一雙小眼熠熠的,他站起來朝箱子走去,翻騰了五六下,就找出兩隻玉質的香柱。

路鳴把香柱擱在油燈下瞧,嘖嘖稱讚,“這可是出自衾州專們禦貢的作坊,估摸是宮裏頭的賞賜。”

薛義一拍腦袋,“不能啊,這杜夫人的大宮女在紙上按了手印呢!紙上寫的,那宮女可是一樣樣都確認過了。”

“一大把年紀的人,怎麼稀裏糊塗的!”路鳴拍案而起,嚴格意義上來說,薛義算是他師傅,但是就因為薛義愛應付的性格,老總管卸任後,上麵直接委派了路鳴做新總管,而不是薛義。

“屬下……”薛義心裏冤枉,心想平日被路鳴耳提麵命地說過那麼多次,盡管他這人平時是糊塗,可他在這檔子差事卻是陪著千萬小心的。

“眼下看來隻有偷偷去打聽了。”路鳴歎氣,他就怕問過去真偽難辨,有那貪心的妃嬪紅口白牙地枉認下是自己的,到時候真主找來了,東西沒了,告到皇帝那裏去,他這顆腦袋不要可以,可連累整個采辦司的大小太監的腦袋若一齊丟了,下了黃泉,他實在沒臉麵對這任何一個人。

見薛義憋著一張臉,垂著一雙眼,也不吐一句話,陸鳴沒好氣地道:“老薛,你把今天送物件來的主子們,按照妃位的由高至低,給我報一遍。”

薛義正心煩心自己怎麼莫名就沾了這一樁子惡心事,聽路鳴指派他,他雖心中不想從,但人家官高一級壓死人,他隻得拿起冊子,撿了最高的妃嬪分位,道:“陸充儀、徐美人……”

“等等!”路鳴以為自己聽錯了,“陸充儀?”

這陸充儀現在可是皇帝麵前可以和颯嬪拚寵的女人,家境殷實,上來封的分位本就高,再家上身懷龍裔,這種人也會來易物換錢?

這顯然不對,雖然他不知道陸充儀送東西到采辦司是個什麼目的,但肯定不是想換點錢那麼簡單。她能懷上龍種,還能在宮裏披荊斬棘,安然保胎六個月,充分說明這女人肯定不簡單。

他路鳴也不是個貪心的人,這香柱再怎麼精美,再怎麼值大價錢,他卻知道是貪不得,也不敢貪。

思索了一陣,路鳴將一對七彩在桌上立好,吩咐薛義道:“不必打聽了,明日直接將這一對東西給陸充儀送回去吧。”

薛義暗暗長出一口氣,應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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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下午,采辦司來了一個二十歲出頭的管事姑姑,並一位十七八的大宮女,點名要見采路鳴。

路鳴出來隻見那位姑姑,雖然麵生得極善,但是眉皺著,嘴深抿,鼻翼翕動,一副氣得不輕,而那名大宮女則是低著頭不語,若仔細一瞧,那還能發現她身子竟在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