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鳴上前笑道:“不知道這位姑姑來我采辦司所為何事?”
官位上,路鳴好歹是八品的管事太監,而一般的各宮的管事宮女卻是無品級的,但實際上,管事宮女服侍的都是皇帝的枕邊人,一個不好他若是得罪了,也沒什麼好果子吃,所以路鳴對眼前女子的態度是恭敬兼和氣的。
“唔——”那管事宮女聞言,怒目從跟她同來的大宮女身上挪到路鳴麵上,又行了一禮,“奴婢桐語,是覓香閣的管事宮女,這是我家小主的隨身宮婢,叫安巧的,昨天她還來采辦司送東西來著,不知道公公可還有印象?”
“桐語姑娘稍待。”說著,路鳴叫人去叫來薛義,然後又讓薛義去認安巧。
誰知,薛義認了半天,腦袋裏卻跟漿糊一樣,他這麵盲的毛病隨著年齡的增大已經非常嚴重了,幸好昨日的執筆小太監認出了安巧,一語道破安巧昨日來采辦司送過東西。
“這便是了,不瞞路公公,昨日我家小主訓了她幾句……”桐語說到這兒,忿然地睨了安巧一眼,才接著道:“她竟然在我家小主命她送東西到采辦司時,把皇上賞我家小主的七彩嵌寶香柱給一並送來了,我家小主今天找起尋香柱來不見,命閣子裏人找了一上午都沒有,無奈,我家小主以為招了賊,正說把這事報給皇帝,這小蹄子一害怕,居然招了,說是東西拿來了采辦司。”
聽完桐語的話,路鳴已留了一腦門的汗,他心底火燒火燎的,無法,隻得安排桐語和那安巧到屋裏坐著,敷衍她們說,他去取來東西,實際上卻是偷偷把薛義叫到另一間屋裏合計。
“東西已經給陸充儀送去了,是個小太監收下的,要不奴才去陸充儀跟前要要看?”薛義建議。
“除了這個,如今哪還有別的方法?!”路鳴心裏悶悶不快,“我怎麼沒聽過有杜夫人這號人物?”
那對鑲嵌七種寶石的香柱,宮裏一年恐怕也難得一對,主要是海水藍的寶石奇缺,這樣的東西合該都是大庫裏的陳貨,皇帝會隨隨便便賞給一個夫人分位的妃嬪?奇了!
也不怪路鳴,他采辦司不像其他地方,他這裏主要是和宮外打交道,流言蜚語傳進來的有限,他根本不清楚皇帝對杜夫人的一番特殊的情義,故昨夜他才那麼斷定,那對香柱隻會是陸充儀的,才會讓人毫不猶豫地送還過去。
采辦司和陸充儀所居住的撚蕊宮在位置上是大對角,一來一回兩個時辰就出去了,知道拖不過,路鳴隻得腆著臉去桐語麵前說了實情。
“什麼!”桐語裝著十分生氣,心裏卻是喜的,事情好像在朝著超出預期的好方向發展。
綿期本來隻是打算試試采辦司這些人,到底貪心到什麼程度,故才派安巧來故意偷偷多放了一對香柱,就想看看第二天來要時,他們認不認,若不認,她隻得拿出那日皇帝的聖旨嚇唬他們,然後再見機行事。
誰成想這采辦司主管居然機敏得過了,想必是認為綿期配不上這樣的好東西,才給陸充儀送去了。
好在陸充儀是自己人,她特是受了綿期的意,一起來試探這幫太監的,畢竟陸充儀分位高,綿期想看看陸充儀如果拿東西來換,是不是得到的銀錢價值能多些。
“不行,你們一定要給我家主子把東西要回來,萬一讓陸充儀誤會我家小主拿皇上賞賜的東西出去換,我家小主她……”桐語這回不是憤怒了,而是臉上寫滿了畏懼,眼圈紅紅的像是快要掉淚一樣。
路鳴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陸充儀脾性他不了解,萬一陸充儀真的像桐語那麼做了,杜夫人被她告到了皇上那兒,到時候,陸充儀為求自保,難免會把他這邊的事連帶的說出來……
“不能。”這兩個字,路鳴是安撫桐語情緒,也是對自己說的,又默了一陣,他道:“現在本官就是和杜夫人一條船上的人了,這東西本官死也要回來,姑娘回去隻管和你家小主說,這事包在我路鳴身上了。”
桐語哭喪著臉帶著安巧去了,路鳴才帶著個小太監往撚蕊宮來了。
路鳴早有在到達知天命的年紀之前出宮的打算,然而作為一個太監,出宮要想過上好日子,那就需要大量的錢,這也是他為什麼在采辦司組織這些幫妃嬪換錢的原因。
可是他再怎麼想平安熬到出宮,卻不能不在乎采辦司義無返顧跟著他做這些齷蹉事的一班太監兄弟們。
是以一路上,路鳴下了決心,無論陸充儀讓他做什麼,他都願意,隻要她肯歸還那一對香柱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