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麼還不去倒掉?是想寒磣死哀家?!”太後咬牙切齒地道,“張氏這個賤妾,別的本事沒有,那小兔崽子的命令倒是遵的緊!”太後嘴裏的張氏說的是皇後,而小兔崽子自然說的是皇帝。
“太後莫動怒,仔細傷了身子。”
這一句,倒是勸到太後心裏去了,她現今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身子。
太後急喘了一陣氣,起伏的胸口終於慢慢平息了。
“阿吳,你說哀家這樣一直忍氣吞聲的過了幾個月,皇帝怎麼還不放峻王回來?”太後這明知故問,其實她比誰明白為什麼,這樣說不過想祈求旁人的安慰。
先前太後給峻王飛鴿傳書數回,峻王卻從未回過信,太後心中疑惑,偷偷命養鴿人進宮,養鴿人告訴太後,信鴿自從上次放飛後便再也沒回來過……訓練有素的信鴿不回巢,隻能是遭遇不測,至於是不是皇帝所為,太後沒辦法確認。
但從皇帝開始棄鈺德順而栽培青安的表現裏,太後多少看明白點皇帝的想法。
為求自保,也為讓皇帝能再次對她放棄警惕,忘懷她意圖勾結峻王的事情,太後才安安分分得不聲不響地度過了夏天。
“太後娘娘,皇上在朝堂裏能夠信任的人實在太少了……”吳嬤嬤輕歎,言外是提醒太後,皇帝遲早要召回親身兄弟峻王回來輔佐自己。
太後聽言默了半晌,終還是執起湯勺,極不情願地舀了一口湯汁灌進自己的嘴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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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裏桂花二度盛開。
綿期雖不鍾愛成片的桂花香氣,但卻極愛以桂花入食,她命星玉等在宮裏采集了新鮮的桂花,和她一起按照杜府以前常用的方法,把花瓣和麵粉攪混在一起,扣著模子壓出了形狀放到火上蒸,最後共得了有百十來個個桂花糕。
她自己吃了一些,留了一些,又拿出一部分,分給覓香閣的宮人們嚐了鮮,最後竟還剩下三十餘個。
綿期命安巧從這裏麵挑出二十個模樣齊整的桂花糕裝入食盒,打算借著送桂花糕之由去探望下皇後。
皇後的病情起起伏伏,有時候見好一點,可馬上就又反複了,以往一日一次的請安,變成了五天一次,此去之前她總也有三四日未見皇後。
到了懿軒宮,綿期剛將食盒交給皇後這邊的大姑姑初嵐,便見——皇帝居然從門外進來!
因她知道皇帝許久不來一次懿軒宮,顧不想耽誤皇後的好事,起身便要告辭,皇帝卻過來攬著她,不讓她離開,笑著輕輕在她耳邊呼著熱氣,“小期,別走,朕想你了——”
如果他不是皇帝,隻是個普通男人,她也隻是他的小妾,那他現在自己正室夫人的居住,對她說這些有的沒的,綿期估摸自己真有可能會敲他一拳。
她不是怕皇後看見傷心,她隻是想不通皇帝怎麼對她不分場合的親昵?皇後看見了對她心生不滿怎麼辦?
不過當她瞥見皇後進來看到她和皇帝親密的樣子,卻麵不改色的時候,綿期終於算是明白了,原來皇後根本不在乎這些!
皇帝這樣撒著她不放,感情很可能就是把她當作一顆棋子使了,他故意這麼輕佻,全然是用她刺激皇後?
綿期紅著臉羞憤掙脫皇帝,跪在地上給皇後請了安,皇後點頭微笑讓她起身。
三人按照尊卑落座。
“皇上,初嵐說杜妹妹送了親自蒸煮的桂花糕來,晚膳時間還早,臣妾卻是餓了,皇上不如和臣妾一起品嚐下杜妹妹的手藝可好?”
皇帝聞言,埋怨地看向綿期,那目光仿佛是質問她,有了什麼好東西,隻想到皇後,而沒想到他一樣。
綿期卻全然不管他這些,她眼睛故意挪向別處,假裝沒注意皇帝的目光。
一會兒,食盒中的桂花糕被放在了兩個托盤中,分別承到了皇帝和皇後麵前。
皇後嚐了幾口,直誇綿期這桂花糕做得好,入口即化,食之唇齒生香。
皇帝卻沒多表態,隻是悶不出聲地吃完一個,又就著茶開始吃另一個。
“臣妾還有些事,就先不耽誤皇上和皇後休息了。”他們之間的氣氛實在詭異得很,綿期想著自己多留無益,於是站起來請退道。
皇帝顧著吃完最後幾口,沒有做聲,故皇後代為點頭,允她退下。
然而當綿期已經退出三四道素色紗幔的時候,忽聽身後皇帝聲音又在她背後響起——
“等等,朕和你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