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葛禦醫又悄聲在宴生耳邊說了幾句,夫妻二人竟齊齊向綿期跪下。
“欸——你們這是做什麼,快快請起!”
二人起身,宴生道:“多謝杜寶林在宮中對內子的照顧。”
他語調中有明顯的鼻音,綿期深知他這份感激,絕非麵子上的敷衍,而是真心實意的感激。
“葛禦醫也幫了我不少,快別客氣了,這又不是宮裏,咱們隨意些就行。”綿期燦然一笑。
宴生不善言辭,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邀請道:“請杜寶林屋裏喝茶……”說完卻忽地神色一滯,好像想了什麼似的,道:“遭了,茶沒了。”
見他這幅老實的憨態,綿期和葛禦醫不約而同得的“噗嗤”笑了。
宴生被笑話得更加臉紅,不好意思看綿期,隻是默默從身後拉住葛禦醫的手,暗暗表示自己的為難。
綿期見這形狀,掩口一樂,“你們二人見一麵不容易,隻管去膩歪。我想去宴生大夫的醫廬看看醫書,你們不用管我。”
說完,她也不跟他們客氣,獨自朝西邊一間歪掛著一扇上書“醫廬”二字的匾額的廂房走去——
進屋前,綿期聽到身後傳來宴生囈語一樣的自責聲,“真是怠慢寶林了。”
葛禦醫不滿的低聲嗔怪他道:“呆子,你還知道怠慢啊!家裏偶爾也會來個客人的,你也不備些東西!還有,院子怎麼讓你搞成這樣了……”
綿期笑了笑,並沒多說什麼,便進屋去了,人家夫妻兩甜蜜,她可不想多攙和,這點眼力見她還是有的。
這間醫廬地方不算小,東西擺放的混亂程度雖和外間院子有的一拚。
但仔細看一遍下來,還是不難發現這裏其實是分為了幾個大的區域,有存放醫書的櫃子,有儲存和研磨草藥的地方,還有雜亂堆放各種奇怪器具的區域等。
綿期走馬觀花依次看過去,最後腳步停在其中一個擺設著很多奇怪工具的區域。
這裏有一張長長的高案台,上麵鋪著一張在這裏幹淨潔白得刺目的白布。
白桌布上方有許多條自房梁上垂下線繩,捆綁著各式各樣的道具。
台子旁邊有一架木頭製成的人體模型,模型上麵密集標注著經脈和穴位的位置。
模型再靠左的地下,放著一隻木簍,內裏淩亂地放著十幾幅卷軸。
綿期撿起一幅,展開來看,發現紙上畫著的是同一個男人的兩幅小像,上麵一副小像裏的男子臉上長了一個很大很醜肉瘤,而下麵這名男子已經去除了臉上大肉瘤,麵容清秀了不少。
她下意識地扭頭去看那些懸掛著的不同尺寸的刀具,立時想通了是怎麼回事,男子麵上的肉瘤絕不是吃藥消下去的,應是被宴生用刀切除下去的!
帶著驚奇的心理,綿期打開了第二幅——
這張圖中人物麵部的變化,已經不止局限於切了塊肉這樣簡單的變動,似乎還削了骨,因為她發現下麵一副的女人臉明顯比上麵嬌小了!
好神奇!
她緊接著又打開了第三幅,第四幅,第五幅,直到第六幅時,展開卷軸——待看清紙上所畫的女人麵目,綿期愣住了。
沉吟了一陣,她瀲灩雙眸緩緩眯起,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將圖畫中的上下判若兩人的女子麵目謹慎對比了一番後,終於得出了一個結論。
她沒想到困擾自己一天的迷思,竟會在宴生這間雜亂的醫廬裏豁然開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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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別館的路上,綿期特意向葛禦醫求證了改容之事。
葛禦醫承認確有此事,她還表示宴生致力於這方麵已有多年,非常有經驗,實際動刀的病人雖然不多,但大多做下來,都會成功。
綿期聽了心喜,心忖這種事或許對一般人沒用,聽起也很天馬行空,往往不敢嚐試。
但對於一些探子改變外貌,去刺探敵情卻是大大有用的。她決定將宴生舉薦給皇上,這樣一來,要是宴生也能進宮,葛禦醫和她相公便可日日相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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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別苑中,已是傍晚日落時分,綿期一聽皇帝還停留在昆娘住的後苑沒回來,心裏別扭得厲害。
那件事也不知道皇帝知道不知道。
多想不益,綿期顧不得派人去通傳皇帝一聲,便帶了一個丫鬟,急匆匆往後苑尋去——
誰知,當她行至後苑主屋門口,剛要敲門,卻忽聞屋內傳出女子嬌媚的聲音:
“爺,不要啊,您別這樣,還是讓奴自己自己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