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嘴角濺起一抹冷笑,“你傷重時,葛筠不惜暴露自己女人身份來救你,這就說明她對你
的敬重和在乎,遠超她自己的生命。你們絕不是單純因為利益才走在一起!事到如今了,你還要事事騙朕?”
“臣妾沒騙皇上。”綿期燦然一笑,昳麗容顏上沒有一絲慌亂,“當時她是真心想救臣妾,還是忌諱臣妾死後臣妾的人將她的事捅出來,這還說不準呢!
當時皇上那樣擔心臣妾,著實是她表露女子身份的好機會,葛禦醫是個聰明人,她深知這樣做,不但不會被治罪,反而得到皇上的褒獎,擺脫臣妾對她的威脅!”
綿期說話之時,葛禦醫隱藏在亂發下的眼睛,一直在灼灼地望著綿期,她心中清楚,綿期裝出對她很冷漠的樣子,又說那些利益不利益的話,完全是為她開脫!
葛禦醫心道:對不起,杜寶林,你為卑職做了這麼多,卑職卻什麼也幫不到你。
“葛筠,杜寶林說的可是事實?”皇帝問。
葛禦醫知道現下自己絕不能說不是,那樣隻會杜寶林被皇帝指責撒謊。
“卑職確實是看中傷重這個機會,才主動暴露了身份。後來在別管中,杜寶林看卑職的女子身份已經暴露,她想繼續利用卑職,在宮中為她保駕護航,故對卑職改用人心戰術,才承諾給卑職不時和相公見麵的機會。”
“葛筠欺君罔上,以女充男進宮為醫……證據確鑿,將其即刻流放越州,終生不得跨入京城半步!”沉默片刻後,皇帝判道。
欺君之罪,當初不治,現在卻來治。
綿期心道自己說辭嚴密,皇帝應看不出端倪,而他會對葛禦醫直接下達判決,就說明他還是不相信!
不過好歹她的一番說辭總算救了葛禦醫一條命。越州雖然是蠻夷之地,但氣候卻是舒適宜人。葛禦醫去了那裏,可以和宴生也可以重聚了。
葛禦醫事了,接下來任憑皇帝如何質問,綿期都執意堅持藥方是她從書中看到的,皇帝無法,隻得暫時跳過這個問題。
接著,他一聲令下,他命青安和兩名禦醫退下。
青安得命,攜二人出去,並將門從外間密密合上。
屋內就剩下皇帝和綿期兩人,占地並沒多大的偏廳,一時間竟空曠的另人心裏發慌。
綿期拚命將雜亂無章的思緒歸攏,心忖皇帝沒治她的罪,也沒有把事情鬧大,而是選擇來覓香閣質問她,那就代表她對他還是念及情分的,也並不打算治她什麼大罪。
“噗通”一聲跪在身體筆直僵硬的男人身邊,解釋:“皇上,臣妾並非不想為您生下一兒半女,實在是臣妾害怕臣妾身份地位,沒有能力保住孩子,到時候……”
“住口!”他厲聲打斷,從高處投射下的清冷的目光撞進她閃爍的眸中,冷笑著道:“若朕的母妃樊氏也按你這麼想,那朕現下何以站在你麵前!話說到底,還是因為你不夠愛朕,你會覺得你分位不高,孕育子嗣很危險,這不正說明你不願為朕冒一點風險?你對朕的情意遠遠超不過你對自己的保護!”
是,他說的對,可她先行考慮自己有什麼不對?
這時,綿期腦海中泛起皇帝往昔曾對她說過的連串的情話,有前生的,也有今世的,心中生出的苦澀難以言喻。
他對她很好,好到被捧在掌心裏,可是再怎麼好,一旦涉及到子嗣問題,她就頃刻被他踩到了地上?
“皇上要這麼評價臣妾,臣妾也沒辦法。”雖然她覺得他偏激,但她得承認他有一點說對了,那便是今生她確實不愛他。
永遠以皇家利益為先,而將她的安危拋卻腦後的他,他讓她如何去愛?
“好,好……好得很!”皇帝胸中疼痛,眼瞳中燃燒著的兩團火簇蔓延成滔天大火,猝然將綿期一把提起,扔到了那張主位前的黃玉石幾上。
石幾又冷又硬,綿期被他猛然拋在上麵,感覺自己背骨放佛都要折了,她忍不住j□j了一聲,掙紮著就要坐起來,卻倏又被皇帝按下去。
他上半身壓上來,俊逸麵容在她眼前放大,“你今日定是沒來得及喝那勞什子避子湯吧,小期?”
這聲“小期”叫得她不由有些恍惚,錯覺得還以為他們沒有鬧翻,而是床第間纏綿繾綣之時,他溫柔地喚了她這麼一聲。
然而她很快就清醒過來,因他看向她的目光是那樣的憤怒和失望……
這種不容掉以輕心的時刻,她心裏偏偏克製不住的生出不合時宜的遺憾和留戀——
綿期懂,他們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