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2章 早生貴子(4)(2 / 3)

孝先一個人要蓋一套房子,又是搶蓋。隻好腳不沾地,手不放空,一步緊似一步,一項緊接一項,幹得異常緊張,分外繁忙。地基槽子起開了,快抱石頭,砌好;井水挑來,趕緊和泥;用桶子提了稀泥灌抹一遍,再去和草泥;草泥和好了,就一摞一摞地背土塊,兩手從屁股後麵摳著,一摞就是八九塊。雙杏看在眼裏,幹著急,愛莫能助。椽花走好了,樹枝鋪均勻,麥草鋪好了,又得拚命搶著上房泥;不搶,一場風來,鋪在椽子上的麥草就會不翼而飛。雖然累得腰酸背痛,手麻臂困,但還是抵銷不了由衷的喜悅。

雙杏體貼地坐到他身邊,舉起兩個小拳頭,給漢子一會兒捶肩、捶背,一會兒捶腿、捶腰。孝先舒心地享受著。捶著捶著,孝先喝了碗茶水,一骨碌翻起來,又跳進泥坑。他要和二遍房泥,抹牆的泥,打炕麵子、炕柱子的泥,還要去拉草運苡子……

孝先就這樣不要命地忙活了半個多月,一套三間一明兩暗的房子終於齊整地亮在了女人的麵前。女人樂嗬嗬地端詳著,就像賞花一樣,滿眼的笑。

女人一邊觀賞丈夫汗水的結晶,一邊提拉著正在縫合的小兒衣裳。孝先抱著一大塊幾十斤重的炕麵子來了。女人快活地問:“盤炕?五哥。”

“趕緊把炕盤了,早燒早幹。等把糜子收了,炕也燒幹了,咱就早早搬進新房去,也來個妝新。”孝先信心十足捎帶點俏皮口氣道。

“還妝新!要不要大老遠請些人來鬧洞房?娃娃都胡蹬亂跳快出世了,不害臊。”女人含嬌帶嗔地戲說道。

“不用請人,咱自個兒鬧還不行?害啥臊!”孝先逗趣道。

女人愛情洋溢地瞅著漢子,重重地說:

“泥水活兒,你也這麼能幹!”

孝先看著女人手裏的小衣裳,回敬了一句:

“女娃子家,針線活兒也這麼能幹!”

“五哥你,你壞,笑話人家,這些針頭線腦活兒哪敢跟你比!”她說著笑著,隨漢子走了進去。

真是忙人嫌天短,閑人愁夜長。轉眼工夫,幾天過去了。三個煙囪冒煙了。糜子也開鐮了。

糜子揚淨入倉了,炕也燒幹了,牆也抹得光溜溜的了。

孝先兩口歡天喜地搬進新屋,亮堂堂的,暖烘烘的,寬展展的,不是天堂,勝似天堂。小兩口終於結束了八個多月居無定所的流浪生活,終於給那餐風露宿近似野人的日子劃了個圓滿的句號。

小兩口你望望我,我瞅瞅你,喜悅之情無法形容。孝先終於按捺不住地說:

“自個兒蓋的新房,自個兒盤的暖炕,不妝新,你不後悔?”說著撲了過去,女人溫存萬分地斜依在漢子懷裏,嬌嬌嗲嗲地說:“你不乏呀!防著點,快生了。”

雙杏即將臨產,孝先時刻提心吊膽。小女人腳未出門,肚子已挺出門檻。但她還是堅持做力所能及的活計,盡管行動起來好累。

為了順產,為了給漢子創造一個溫馨舒適的家境,她依舊黎明即起,從不睡一個懶覺,出出進進,在她眼裏有做不完的家務活兒。這不,剛把玉米珍子幹飯蒸好,撈了點鹹豆角,正要動刀切,耳旁傳來丈夫那熟悉的腳步聲,隨著門吱呀一響,女人扭頭一瞧,漢子披銀戴霜地走進來,絡腮胡茬上結滿了霜花,活像個白須爛燦的老大爺,喜滋滋地一手提一隻白色的大兔子。

“杏兒,你看這是啥?”

“哎喲,你當我是個傻子,連兔子都認不出!”

“自打烏鞘嶺以後,可憐你了,也可憐了肚子裏的娃,就沒見過肉星兒。趕你把鹹菜切好,我把它扒了皮,開了膛,就可下鍋了,兔子炒鹹菜可好吃了。”孝先似有欠疚地道。

“好是好,時節長了不動葷腥,也不知饞是個啥滋味。”女人略有喜色地道。

“好!”孝先聽了女人的話,一轉身出去了,眨眼工夫,提進來兩條血淋淋的肉東西。女人見了似有懼色。孝先用涼水洗涮了下,三下五除二,一頓刀剁得零零碎碎。他扶妻子坐下,自個兒把火燒旺。

隻聽刺啦一聲,野生的美味已揮發出來,撲鼻的香氣刺激得小兩口垂涎欲滴,食欲大開。隨著鍋鏟的翻動聲,香氣彌漫了整個裏屋外屋。孝先鍋灶上的利索精幹,女人早在康大叔家就已領教得心悅誠服了,加之肚子不方便,她隻好坐在炕桌邊觀看。嗵嗵嗵,孝先把金銀花幹飯盛了上來,大盤兔子肉菜也端了上來,小兩口坐在炕沿上動起了筷子。孝先揀了塊兔肉放進女人碗中,自己才吃起來。女人將肉放入口中品嚐著,美滋滋地剛要下咽,忽然側麵吐了出來,接在手心。孝先驚詫地伸過頭來問:

“咋啦!不舒服?”

“你吃吧,我就著吃些鹹菜。”

“為啥?不好吃?”孝先緊緊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