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0章 聞雞起舞(6)(1 / 3)

女人在馬背上仔細檢查了一遍,幹糧袋、水囊一應俱全,沒少一件,才算放了心,叮嚀說:

“山上寒冷,狼蟲虎豹多,你可不能大意,啊!把這些散碎銀子帶上。”說著,將一小布袋揣入漢子懷中。

孝先掏出來不要,說:

“有馬騎,有幹糧,要它做啥!”

“帶上吧,說不準能用上。窮在家,富上路。”康大叔說。

女人聽大叔這麼一說,把錢袋再次揣進了漢子懷裏,咬著嘴唇回屋去了。

出了前大門,分手時,孝先衝著老大老二說:“我不在家,要照看好牲口,要聽你媽的話,別忘了聞雞起舞。”

孩子們點頭示意:記住了。孝先攔住老人說:“大叔,別送了,您放心,長則兩月,短則一月,我會找到兄弟的。請回吧。”

孝先牽馬離開爺兒們十丈以外,準備翻身上馬。一掉頭,見那條老黃狗領頭緊隨其後。於是招呼道:

“老二,把它牽回去。”

老二跑上來,用小手牽住黃狗脖子上的長毛,其它的狗也尾隨回院裏去了。

孝先踩蹬上馬,轉身向康大叔抱手一揖,然後雙腳一磕,大青馬朝著西南方向哧溜溜地走了,隻聽嗒嗒嗒的馬蹄聲,隻見馬尾巴一飄一飄的,不久,就隱隱約約地不見了。

孝先決心從南山的西頭開始,一道山溝一道山溝挨個找過去,他要盡心盡力,即使找不到,也得給康大叔一個心服口服的交代。

大青馬好久未挨鞍橋了,自然也就好久未盡興馳騁了。如今離開馬廄,投入曠野,尤其是伴隨著疼它愛它的主人,那暢快勁兒,那灑脫勁兒,都體現在那異常興奮十倍精神的馳騁之中,好像有使不完的勁兒,沒有疲乏的時候,它一氣閃過一百多裏。

孝先也非常開心。離家時他尚十分眷戀,但一投入曠野,任駿馬馳騁時,一切雜務事都拋置腦後,體驗鮮明的是輕鬆愉快,仿佛年輕了十來歲,回到在馬背上盡興馳騁的當年。

從西邊的山口彎彎曲曲向南奔進去,地勢還算平坦,越深入越寬。申時未盡,他已跨入美麗的草原。孝先的心陶醉了,仿佛飽飲了什麼玉液瓊漿,嘴裏甜絲絲的,心裏舒服得無以言表。你看那山溝寬的,盡眼力所及,才能模模糊糊看到東西兩麵的邊際。一馬平川的草地,恰似綠色的海洋,那沒膝深的芳草豐美極了,微風掠過,抖起一連串輕波細浪,向西,向西,無止境地蕩漾。俯身細看,芳草中有一窩一窩的或大或小的鳥蛋。孝先情不自已地大聲喟歎:“有萬千牛羊放在這裏該多好啊!”

大青馬吃了幾口草,興奮地向前馳去。接近中心地帶時,吧嗒吧嗒一陣扇動翅膀的聲音,驚得大青馬駐足顧盼。隨之見到的是成群的白天鵝呱呱呱飛上藍天,繼之是野鴨群被驚得低空盤旋,起初亂飛的雁群,瞬間擺成人字陣掠過長天;鳥群的翅膀霎時遮住了夕陽的餘輝。

孝先下馬,流連忘返地徜徉了一會兒,才跨上坐騎,將馬頭朝南一拽,雙腳輕輕一磕,那馬便向前哧溜溜地奔去。眼見到了草原邊際,忽然,大青馬一下躍起前蹄,嘶鳴起來。幹草叢中傳來一陣雜亂的騷動,繼之一群麅鹿縱身奮蹄,向山坡竄去。孝先連連歎道:“好地方,好地方!”然後躍馬上了山坡,就在背風處過夜。

孝先借著月光,啃了點幹糧,喝了口水,便從馬背上取下皮襖,就地裹身那麼一睡。一覺還不曾睡醒,他被大青馬的跺蹄聲和驚恐的嘶叫聲驚醒。他伸出頭一看,嚇得一骨碌坐了起來,手捋三截鐵戒尺猛站起來,哢嚓那麼迎風一抖,鐵戒尺伸出四尺有餘,圍繞坐騎兜了一圈,顯示出威猛不可侵的氣勢。七八隻包抄上來的狼,竟被突兀出現的大漢給鎮住了。狼群堅持了許久,才悻悻散去。這一驚,非同小可,孝先毫無睡意,念想起臨行時女人叮囑的話:“狼蟲虎豹多,你可不能大意啊!”這才頭一夜,不是大青馬報信,就叫狼群包了餃子。確實大意不得,明槍好躲,暗箭難防。本領再高,也怕個睡著。幹脆,坐起來,披上皮襖守夜,看你狼蟲虎豹其奈我何!

孝先就這樣一眼不眨地守到黎明。他突然心裏那麼一動,抽出了那把銅笛,思量著,這麼養人的好地方,說不定有狗娃兄弟的蹤影,我何不乘清爽的晨風,吹它一曲。於是潤了嗓子,清了喉嚨,慢悠悠地吹起銅笛,那幽怨低婉的思鄉曲,叫人聽了柔腸千轉,頑石也得動情三分,癡呆也要一顧三返。清亮脆響的笛聲在草原每個角落悠悠飄蕩,飄蕩,直到日出三竿,鳥群雲集,孝先見確無指望,才啃了口幹糧,沿著喇叭形山溝向山裏馳去。